夏日的午後，王西川在院子裡修補著捕鱔魚的籠子，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遠處連綿的群山。黃麗霞坐在門檻上給小玖兒餵奶，偶爾輕聲哼著催眠曲，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當家的，想甚麼呢？黃麗霞注意到丈夫的出神，柔聲問道。
王西川放下手中的工具，走到妻子身邊：看你這些天胃口不好，我想著去弄點野蜂蜜給你甜甜嘴。
黃麗霞連忙搖頭：別去，野蜂子蜇人可厲害了。我這就是天熱沒胃口，過兩天就好了。
野蜂蜜最是潤燥，王西川堅持道，而且這時候的蜂蜜品質最好，還能存放過冬。
正在院子裡玩耍的王望舒聽見了，立刻跑過來：爹，你要去掏蜂蜜嗎？帶我去看看吧！
王昭陽從屋裡探出頭來，擔憂地說：爹，聽說野蜂子能蜇死人，太危險了。
王西川摸摸女兒們的頭：爹有經驗，知道怎麼對付野蜂子。望舒還小，不能去，等爹帶蜂蜜回來給你們嘗。
他回到屋裡開始準備。先找出那件最厚的帆布外套，又準備了面罩和手套。最後，他特意帶上一把艾草和一包硫磺，這些都是驅蜂的利器。
真要去了？黃麗霞抱著孩子跟進來，眉頭緊鎖。
放心吧，王西川繫緊鞋帶，我知道西山有片椴樹林，這時候正是椴樹開花的時候，野蜂都在那裡採蜜。
黃麗霞知道勸不住，只好細細叮囑：千萬小心，要是蜂子太多就趕緊回來，咱們不差這一口甜的。
知道了。王西川在她額頭輕輕一吻，轉身出了門。
西山離屯子有五六里路，王西川腳步輕快地走在山路上。路邊的野花開得正盛，成群的蜜蜂在花叢中忙碌。他仔細觀察著蜜蜂飛行的方向，判斷蜂巢可能的位置。
前世他在南方山區幫人採過蜜，對蜜蜂的習性頗為了解。野蜂通常會把巢築在背風向陽的巖縫或樹洞裡，而且附近一定要有充足的水源和蜜源。
來到椴樹林，果然聞到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成群的野蜂在樹冠間穿梭，發出嗡嗡的聲響。王西川放輕腳步，仔細尋找著蜂巢的蹤跡。
突然，他注意到一株老椴樹的樹幹上，野蜂進出特別頻繁。他悄悄靠近，果然在樹幹高處發現了一個蜂巢的入口。
找到了。王西川心中一喜，但隨即皺起眉頭。
這個蜂巢的位置很棘手，離地足有三四米高，而且樹幹光滑，很難攀爬。更麻煩的是，這個蜂巢規模不小，野蜂數量很多。
王西川沒有貿然行動，而是先觀察周圍環境。他發現在蜂巢下方有一片空地，正好可以生火。於是，他收集了一些乾柴和溼草，準備用煙驅蜂。
對不住了，老夥計們，借點蜜。王西川一邊準備一邊自言自語。
他點燃柴堆，加入溼草製造濃煙。隨著煙霧升起，蜂巢裡的野蜂開始騷動。大量工蜂從巢中飛出，在煙霧中慌亂地盤旋。
王西川戴好面罩和手套，等待最佳時機。當大部分野蜂被驅散後，他迅速爬上樹幹，用特製的工具開始取蜜。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一陣山風吹來，把煙霧吹散了一部分。幾隻守衛蜂發現了王西川，立即發起攻擊。
嘶——王西川感到手背一陣刺痛，一隻野蜂穿透手套蜇了他。
他強忍疼痛，加快動作。野蜂蜜就在眼前，金黃的蜜脾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他用刀小心地割下一塊蜜脾，濃稠的蜂蜜立即流淌出來。
太好了，是上等的椴樹蜜。王西川心中一喜。
但更多的野蜂開始反擊。儘管有防護，還是有幾隻蜂子鑽空子蜇到了他。頸部、手腕傳來陣陣刺痛，王西川咬緊牙關繼續工作。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蜂巢下方還有一個較小的副巢。這個副巢的蜜色更深，看樣子是更珍貴的百花蜜。
來都來了，一併取了吧。王西川決定冒險。
他調整姿勢，伸手去割副巢。這個動作讓他失去了平衡，腳下一滑，整個人懸在了半空中。
糟糕！王西川心中一驚，急忙用腿勾住樹幹。
野蜂趁機發起更猛烈的攻擊。面罩上已經落了十幾只蜂子，嗡嗡聲震耳欲聾。王西川感到臉上、脖子上又捱了幾蜇，火辣辣地疼。
但他沒有放棄。穩住身形後，他迅速割下副巢的蜜脾，小心地放進帶來的木桶裡。
夠了夠了，給它們留點過冬的。王西川見好就收，準備撤離。
就在他準備下樹時，突然發現主巢旁邊還有一個更隱蔽的小巢。這個巢的蜜色呈深琥珀色，散發著特殊的香氣。
這是......老巢蜜？王西川驚喜交加。
老巢蜜是蜂巢中最珍貴的部分，是野蜂儲存的精華，營養價值最高，但也最難取得。這個巢位置刁鑽，取蜜的風險很大。
王西川猶豫了一下。想到黃麗霞產後虛弱的身體，想到女兒們期待的眼神，他決定再冒一次險。
他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伸手去夠那個小巢。就在這時，一群憤怒的野蜂突破煙霧防線，直撲他的面門。
王西川感到眼皮一陣劇痛，一隻蜂子蜇中了他的眼角。
視線頓時模糊，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他強忍疼痛，憑著感覺割下最後一塊蜜脾。
王西川不再戀戰，迅速從樹上滑下。
他提起裝滿蜂蜜的木桶，用溼布蓋好，快步離開蜂巢區域。野蜂還在後面窮追不捨，他又往火堆裡添了一把溼草，濃煙再次升起，終於阻斷了追擊。
跑到安全地帶，王西川才敢停下來檢查傷勢。手上、脖子上、臉上被蜇了十幾處，特別是眼角的傷處已經腫了起來。
這下可要破相了。王西川苦笑著搖搖頭。
但他看著木桶裡金燦燦的蜂蜜，覺得這一切都值得。特別是那塊老巢蜜，怕是能賣上好價錢，剩下的夠家人吃一整年。
回屯的路上，王西川採了些馬齒莧，這種野菜能緩解蜂毒。他把野菜搗碎敷在傷處，清涼的感覺暫時緩解了疼痛。
快到屯子時，他特意在河邊洗了把臉，整理了一下衣衫，不想讓家人看出他受傷的樣子。
爹！爹！
王望舒眼尖，老遠就看見父親，像只小燕子般飛奔過來。但當她看到父親臉上的紅腫時，立刻驚叫起來：爹，你的臉怎麼了？
王昭陽也跑過來，看到父親的模樣，眼圈立刻紅了：爹，你被蜂子蜇了？
沒事沒事，王西川強裝輕鬆，就是被親了幾口。
黃麗霞抱著孩子出來，看見丈夫的模樣，心疼得直掉眼淚：說了不讓你去，偏不聽！快進屋，我給你處理。
進屋後，黃麗霞仔細為丈夫處理傷口。當她看到丈夫身上十幾處蜇傷時，眼淚止不住地流：你這人......為了一口蜜，值得嗎？
值得，王西川握住她的手，你看，這麼多蜂蜜，夠你們吃很久了。
他開啟木桶，金黃的蜂蜜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濃郁的甜香立刻瀰漫開來。
這是椴樹蜜，最是潤肺。這是百花蜜，營養更全面。還有這塊老巢蜜，是蜂巢的精華，給你補身子最好。
黃麗霞看著滿桶的蜂蜜，又看看丈夫紅腫的臉，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王望舒好奇地蘸了點蜂蜜嚐了嚐，眼睛立刻亮了：好甜啊！爹，你真厲害！
王昭陽卻注意到父親強忍疼痛的表情，懂事地說：爹，以後別再冒險了，我們不吃蜂蜜也行。
傻孩子，王西川摸摸大女兒的頭，爹不怕疼，就怕你們吃不好。
黃老太聞訊趕來，看到女婿的模樣，又是心疼又是感動：這孩子......快，娘去給你熬解毒湯。
傍晚，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品嚐蜂蜜。王西川雖然身上疼痛，但看著妻女們滿足的笑容，覺得一切都值得。
黃麗霞小心地用蜂蜜調了水，一口一口地喂丈夫：你也喝點，蜂蜜能解毒。
王西川就著妻子的手喝了一口，甜味一直滲到心裡。
夜深人靜時，黃麗霞輕輕撫摸著丈夫臉上的傷處，低聲說：以後別再這樣了，你要是有個好歹，我們娘幾個可怎麼辦？
不會的，王西川握住她的手，我還要看著女兒們長大，看著她們成家立業呢。
月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相擁的夫妻身上。蜂蜜的甜香還在空氣中飄蕩，就像這個家的日子，雖然經歷風雨，但終究是甜美的。
王西川看著身邊熟睡的妻女，心中充滿感恩。為了守護這份幸福，他願意付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