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在林間緩緩流淌，王西川勒馬駐足，回望身後漸行漸遠的魔鬼峽。連綿的群山在晨曦中顯露出黛青色的輪廓，如同沉睡的巨獸。這次深入原始森林的狩獵，不僅帶給他豐厚的收穫，更讓他收穫了跨越民族的珍貴情誼。
馬背上，除了那些珍貴的獵物，還多了許多飽含情意的禮物——烏娜吉親手縫製的鹿皮手套、莫日根贈送的熊爪項鍊、巴特爾相贈的鑲銀蒙古刀、阿克敦送的鹿角號角。每一件禮物都沉甸甸的，承載著獵手們最真摯的情誼。
再會了，朋友們。王西川在心中默唸，調轉馬頭，策馬向南而行。
馬蹄踏過鋪滿松針的林間小路，發出沉悶的聲響。離家越近，王西川的心就越發急切。這趟出門將近一個月，是他重生以來離家最久的一次。雖然狩獵的收穫遠超預期，但心中對妻女的思念卻與日俱增。
穿過一片白樺林時，陽光透過金黃的葉片灑下斑駁的光影。王西川不禁想起家中的女兒們——大女兒王昭陽應該正在學堂裡認真聽講，二女兒王望舒可能又在課間帶著妹妹們玩耍，三女兒王錦秋大概正安靜地坐在教室角落練字......
想到這裡，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溫柔的弧度。前世他辜負了這些可愛的女兒，今生一定要給她們最好的生活。
中午時分，他在一條小溪邊停下歇腳。給馬匹飲水的工夫，他取出乾糧，就著清冽的溪水簡單用了午餐。溪水倒映出他略顯滄桑的面容，這些天在深山老林裡的奔波，讓他看起來更加精悍。
望著水中自己的倒影，王西川的思緒飄向了家中的黃麗霞。那個溫婉堅韌的女子，此刻是不是正在灶臺前忙碌？是不是又在為孩子們縫補衣裳？是不是也在望著遠方，計算著他的歸期？
他記得臨行前那個清晨，黃麗霞默默為他整理行裝時微紅的眼眶。雖然她甚麼都沒說，但那份牽掛卻清晰地寫在眼底。
麗霞，再等我一天，我就回來了。王西川對著溪水輕聲說道。
休息片刻，他繼續趕路。馬匹似乎也感知到主人的歸心似箭，四蹄翻飛，在山路上小跑起來。
下午路過一片橡樹林時，王西川特意下馬摘了些野栗子。這是王望舒最愛吃的零嘴，那丫頭每次看到他帶著野栗子回家，都會像只歡快的小鳥般撲過來。
他又在路邊的灌木叢中採了些野山楂，這是王錦秋喜歡的。那孩子性子靜，就愛吃這些酸酸甜甜的山果。
想到家中的九個女兒各有各的喜好，王西川的臉上滿是慈父的笑容。大女兒昭陽懂事，二女兒望舒活潑，三女兒錦秋文靜，四女兒韶華伶俐，五女兒琉璃聰慧，六女兒鹿溪乖巧，七女兒瓔珞淘氣，八女兒疏影愛笑，還有最小的玖兒......
玖兒！王西川的心猛地一緊。他出門時，小女兒才剛滿月不久，現在應該已經兩個月大了。不知道這孩子還認不認得他這個爹？
這種迫切想要見到家人的心情，讓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
傍晚時分，他抵達了一處熟悉的山隘。從這裡已經可以望見遠處縣城的輪廓，雖然還隔著幾十里路，但熟悉的景緻讓他的心頓時安定下來。
他在山隘上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遠遠地望著縣城的方向。夕陽的餘暉給遠處的房屋鍍上了一層金邊，幾縷炊煙裊裊升起，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溫暖。
那就是他的家所在的方向。
王西川從行囊中取出烏娜吉送的鹿皮手套，輕輕摩挲著細密的針腳。這份情意他心領了，但他的心早已被那個有九個女兒的家填得滿滿當當。
他又想起臨別時烏娜吉那雙含著淚光卻強顏歡笑的眼睛。多好的姑娘啊，爽朗勇敢，心靈手巧。可惜......
王西川搖搖頭，把紛亂的思緒甩開。他現在唯一想的，就是儘快回到家人身邊。
夜幕降臨，王西川在一處背風的山坡下露宿。他生起一小堆篝火，就著火光仔細清點這次的收穫。
熊膽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這是留給黃麗霞補身子的。那隻肥厚的熊掌也被小心地包裹著，準備燉給她吃。鹿肉乾分成九份，每個女兒都有份。那些珍貴的山參，他打算留作應急之用，畢竟家裡孩子多，難免有個頭疼腦熱。
最讓他珍視的，是莫日根送的那串熊爪項鍊。老人說這是鄂倫春獵人的護身符，能保佑佩戴者平安。王西川決定把它送給大女兒昭陽，那孩子心思重，有這個護身符在身邊，或許能安心些。
篝火噼啪作響，王西川靠著樹幹，望著滿天的星斗出神。北方的秋夜已經有些寒意，但他心中卻是一片溫暖。
他想起來離家前，黃麗霞偷偷在他行囊裡塞的那包紅糖。那時她還笑著說：山裡寒氣重，喝點紅糖水暖暖身子。
他想起來女兒們圍著他，七嘴八舌地叮囑：爹要早點回來！爹要給我們帶好吃的！爹要注意安全！
特別是小望舒，那丫頭抱著他的腿不肯撒手，眼淚汪汪地說：爹，你不在家，都沒人帶我爬樹掏鳥窩了。
想到這裡，王西川不禁笑出聲來。這個調皮鬼，肯定又帶著妹妹們到處瘋玩了。
夜深了，林間傳來幾聲狼嚎。若是往常，王西川一定會警惕起來，但今晚他卻格外安心。許是離家近了，心裡踏實了許多。
他往火堆裡添了些柴，和衣躺下。胸口的淤青還在隱隱作痛，但這比起即將到家的喜悅，實在不算甚麼。
在似睡非睡間，他彷彿聽到了女兒們的歡笑聲，看到了黃麗霞溫柔的笑容，聞到了家中熟悉的飯菜香......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王西川就收拾行裝繼續趕路。越是接近縣城，他的心情就越是急切。
路過一片果林時，他特意下馬摘了些野蘋果。這是昭陽愛吃的，那孩子唸書辛苦，該給她補補維生素。
經過一條小河時，他停下來洗了把臉，把鬍子也仔細颳了刮。出門在外顧不上形象，現在要回家了，得收拾得利索些，免得孩子們認不出爹來。
日上三竿時，他已經能清晰地看到縣城的輪廓了。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房屋，還有那座位於東山腳下的院落......
王西川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輕輕一夾馬腹，馬兒似乎也懂得主人的心情，撒開四蹄向著家的方向賓士。
路邊的景物飛速後退，熟悉的街坊鄰居看到他，都熱情地打招呼：
西川回來啦！
這次出門可有些日子了！
喲，馬上馱著這麼多好東西呢！
王西川一一笑著回應，但腳步卻絲毫未停。他現在滿心滿眼都是那個有燈光、有笑聲、有九個女兒等待的家。
拐過最後一個街角，那座熟悉的院落終於出現在眼前。院門虛掩著，院子裡靜悄悄的，但這個時間，孩子們應該都在家。
王西川勒住馬，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院門。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正在院子裡晾衣服的黃麗霞。她背對著院門，踮著腳往晾衣繩上掛著一件小衣裳，那是玖兒的肚兜。
然後，他看到了坐在門檻上認真寫字的王昭陽，在院子裡追著蝴蝶玩的王望舒，安靜地坐在小板凳上看書的王錦秋，還有在菜地裡幫忙拔草的王韶華......
這一刻，所有的疲憊、所有的艱辛都煙消雲散。王西川站在院門口，看著這溫馨的一幕，眼眶不由自主地溼潤了。
不知是哪個眼尖的女兒先發現了他，一聲驚喜的呼喊，打破了院子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