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滿載著家當和希望的馬車,在塵土飛揚的土路上顛簸了大半天,終於在午後時分,駛入了相對平坦、房屋也逐漸密集起來的縣城區域。
對於從未進過縣城的黃老漢、黃老太以及王韶華(四丫)以下的孩子們來說,眼前的一切都充滿了新奇。
平整(相對而言)的砂石路,路兩旁偶爾出現的磚瓦房,騎著腳踏車叮噹作響的行人,遠處隱約傳來的汽車喇叭聲……這一切都與他們熟悉的山村景象截然不同。
孩子們扒在車窗上,小腦袋擠在一起,烏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發出陣陣驚歎。
“哇!爹,你看那房子好高!”
“娘,那個人騎的是啥?兩個軲轆還能跑?”
“外公,縣城好大呀!”
黃麗霞看著興奮的孩子們和同樣滿眼新奇的父母,心中那份離鄉的愁緒也被沖淡了不少,她笑著給孩子們解釋著看到的新鮮事物。王西川看著家人臉上的笑容,心中充滿了滿足感,這一步,走對了!
馬車最終在東山腳下那座新買的院子外停下。青磚圍牆,黑漆木門,雖然不如靠山屯的新房那麼嶄新氣派,但自有一股沉穩踏實的氣度。
“到了,就是這裡。”王西川跳下馬車,推開院門。
院子果然寬敞,地面用青磚鋪就,雖然有些角落長著雜草,但收拾一下會很規整。正面五間青磚瓦房,窗明几淨,雖然有些舊,但結構完好。最讓人驚喜的是院子後面那一小片荒地,視野開闊,直接能看到不遠處鬱鬱蔥蔥的東山。
“這院子真敞亮!”黃老漢揹著手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滿意地點著頭,“比咱家那老屋強多了!”
黃老太也笑得合不攏嘴:“好啊,好啊,這地方好,安靜,不像街裡那麼鬧騰。”
孩子們更是如同撒歡的小馬駒,在院子裡跑來跑去,探索著這個新家。
眾人一起動手,將馬車上的傢俱行李搬進屋裡,歸置整理。王西川和黃麗霞住東屋,黃老漢老兩口住西屋,中間堂屋待客,剩下兩間正好給王韶華、王琉璃(五丫)、王鹿溪(六丫)、王瓔珞(七丫)四個稍大的女孩分住,王疏影(八丫)和王瑾瑜(玖兒)則暫時跟著黃麗霞住。雖然略顯擁擠,但卻充滿了大家庭的熱鬧和溫馨。
安頓下來後,王西川又去了一趟縣中心小學,確認王昭陽、王望舒、王錦秋三姐妹已經順利報到入住,這才徹底放心。
接下來的幾天,王西川一家都在忙碌著適應縣城的新生活。黃麗霞和黃老太負責操持家務,打掃房屋,開火做飯。黃老漢則閒不住,拿著工具修繕院子裡一些破損的地方,還開始規劃後面那片荒地,準備開春種點蔬菜。
孩子們也很快適應了。王昭陽三姐妹在學校住校,週末回家,縣城的學校環境果然比公社好上太多,同學們雖然陌生,但也禮貌,再沒有出現被欺凌的情況。王韶華以下的幾個小女兒,則在附近熟悉環境,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王西川自己也沒閒著。他利用這段時間,在趙慶的陪同下,仔細考察了縣城的市場和環境。他手裡還有不少錢,光放在家裡不是辦法,必須讓錢生錢,也為家人謀一個更長久的安穩。
他看中了位於縣城中心街、距離他們家不算太遠的兩間臨街的門面房。那兩間門面位置不錯,但之前經營的雜貨鋪因為經營不善倒閉了,正空著待租。房主是縣供銷社的一個退休幹部,急著出手換現錢。
王西川沒有猶豫,再次展現了他的魄力,直接找到房主,經過一番討價還價,用比市場價略低但全款支付的優勢,將這兩間門面房也買了下來!
當他拿著新鮮出爐的房契回到家中,宣佈這個訊息時,全家人都驚呆了。
“又……又買房子了?”黃麗霞看著那張薄薄的紙,感覺像是在做夢。這才幾天功夫,男人不僅在縣城安了家,還買下了鋪面?
“西川啊,這……這鋪面買來幹啥?”黃老漢也有些不解,“咱們家也沒人會做生意啊?”
王西川笑了笑,將家人召集到堂屋,說出了他思慮已久的規劃。
“爹,娘,麗霞,你們聽我說。”王西川目光掃過家人,“咱們家現在情況好了,但不能坐吃山空。我在山裡跑,認識些朋友,往後這路子可能會更寬。但打獵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而且風險也大。所以,我想著,得給家裡置辦點穩妥的產業,也給北川和琳琳他們,謀個前程。”
他指著那兩張房契:“這兩間鋪面,就是第一步。我打算,一間留給北川。”
“給北川?”黃麗霞一愣。
“對。”王西川點頭,“北川性子直,肯下力氣,但光靠種地和在屯裡打零工,掙不了幾個錢,也沒啥出息。我觀察過了,縣城裡現在政策慢慢鬆動了,允許個人做點小買賣。咱們靠山屯,還有附近山裡,別的不多,就是山貨多!蘑菇、木耳、榛子、松子、各種藥材、皮子……這些都是好東西!以前咱們只能低價賣給供銷社或者等外地販子來收。”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我想讓北川來縣城,就用這間鋪面,開一個山貨收購鋪!咱們自己收,自己賣!價格肯定比賣給供銷社高,也比等販子強!北川負責收購和看店,琳琳要是願意,可以過來幫忙打理,她心細。貨源方面,我可以聯絡靠山屯和附近屯子的老關係,保證供應。一開始可能難點,但只要貨真價實,慢慢就能開啟局面!這比他在土裡刨食強多了!”
這番話,聽得黃老漢和黃老太連連點頭。女婿這是要拉拔小舅子啊!這是天大的好事!
黃麗霞更是感動地看著丈夫,她知道,男人這是把她的孃家人都放在了心裡。
“那……另一間鋪面呢?”黃老太忍不住問道。
“另一間,”王西川看向黃麗霞,眼中帶著溫柔和一絲徵求,“我是想,看看琳琳或者大山哥他們家有沒有想法。琳琳手巧,做飯好吃,可以開個小吃店,賣點包子、麵條、山野菜餃子啥的,本小利穩。要是他們不想來,或者暫時沒想好,咱們就先租出去,收點租金,也是個進項。”
他這個規劃,可謂是用心良苦,既考慮了自己小家的長遠發展,也兼顧了妻子孃家兄弟姐妹的前程,充滿了人情味和擔當。
“當家的……你……你想得太周到了!”黃麗霞聲音哽咽,不知道說甚麼好。男人不僅帶她過上了好日子,還如此為她孃家人著想,她只覺得這輩子跟對了人。
“西川,你這……這讓爹說啥好……”黃老漢激動得鬍子都在抖,“北川要是知道你這麼為他打算,還不知道咋高興呢!”
“都是一家人,應該的。”王西川擺擺手,“不過這事先別聲張,等我回趟屯子,親自跟北川和琳琳說。看看他們自己的意思。強扭的瓜不甜。”
計議已定,王西川便打算抽空回一趟靠山屯。然而,還沒等他動身,一個意外的訪客,卻再次不請自來。
來的又是趙慶。
他依舊是那副風風火火的樣子,騎著邊三輪摩托車直接殺到了王西川在東山腳下的新家。
“西川老弟!可以啊!不聲不響就把家安頓好了?這地方不錯,清淨!”趙慶打量著院子,嘴裡嘖嘖稱讚,但眼神裡卻閃爍著一絲與以往不同的、更加熱切甚至帶著點焦慮的光芒。
王西川將他請進堂屋,黃麗霞端上茶水。
“趙公子今天來,是又有甚麼發財的路子指點?”王西川笑著問道,心中卻有些警惕。趙慶如此頻繁地找他,恐怕不單單是為了敘舊。
趙慶喝了口茶,放下茶杯,身體前傾,壓低聲音道:“西川老弟,實不相瞞,我這次來,是有點麻煩事,想請你再幫個忙,也是送一場更大的富貴給你!”
“哦?”王西川不動聲色,“趙公子請講。”
趙慶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煩躁:“上次賭獵,咱們是大獲成功,名聲打出去了,錢也沒少賺。可也正因為太成功,惹眼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省城和京城來的那兩位公子,還有他們帶來的一些人,對賭獵這玩意兒上了癮!覺得上次不過癮,非要搞個更大、更刺激的局!點名要去更深的原始林,獵更兇的大傢伙!賭注……更是翻了好幾倍!初步估計,總的盤子,可能超過二十萬!”
二十萬!饒是王西川心志堅定,聽到這個數字,心頭也是猛地一跳!這幾乎是他現有財產的五倍!
但他沒有被巨大的利益衝昏頭腦,反而更加冷靜。趙慶臉上的焦慮不是假的。
“趙公子,既然是更大的富貴,您為何還說是麻煩事?”王西川問道。
“唉!”趙慶重重一拍大腿,“麻煩就麻煩在,這次那兩位公子不知從哪兒請來了兩個據說是甚麼‘國際狩獵隊’退下來的高手!洋鬼子!帶著更先進的傢伙事兒!揚言要跟我們國內的獵手‘切磋切磋’,說白了就是想踩著我們揚名立萬!把咱們上次贏的錢連本帶利贏回去!”
他臉上露出憤懣之色:“我趙慶在咱們這一畝三分地還算個人物,但跟省城、京城那些真正的公子哥比,底蘊還是差了些。這次他們來勢洶洶,又是帶著‘外援’,我這邊要是不拿出點真本事,鎮不住場子,以後在這圈子裡就沒法混了!投進去的錢也得打水漂!”
他緊緊盯著王西川,眼神近乎懇求:“西川老弟!現在能指望的,就只有你了!你可是咱們興安嶺正兒八經的‘獵王’!這次,咱們不光是為了錢,更是為了爭口氣!不能讓那些洋鬼子和小看咱們的人得意!只要你肯出馬,帶隊進山,條件隨你開!收益分成,咱們可以再談!五五!不,你六我四都行!”
王西川沉默地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二十萬的巨大誘惑,爭一口氣的民族情緒,以及趙慶近乎孤注一擲的懇求,都形成了一股強大的推力。但更深、更原始的森林,更兇猛的獵物,還有那些未知的“國際高手”,都意味著遠超上次的危險。
這不僅僅是一場賭獵,更像是一場關乎榮譽和利益的狩獵戰爭。
門面規劃,弟妹前程。王西川剛剛為家人規劃好一條安穩發展的道路,一個更大、更危險,卻也蘊含著驚人機遇的挑戰,便已迫在眉睫。他再次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一邊是家庭的溫馨與安穩,一邊是野性的呼喚與巨大的財富榮耀。他的選擇,將決定這個家庭未來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