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了大型公駝鹿留下的新鮮痕跡,趙慶精神大振,催促著老耿加快追蹤速度。
老耿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循著那巨大的腳印和沿途被破壞的植被,小心翼翼地向前推進。
周幹事緊張地跟在後面,不時回頭看看一臉平靜的王西川,心裡暗暗咋舌,這獵戶的定力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王西川依舊不緊不慢地跟在隊伍末尾,但他的警惕性已經提到了最高。
追蹤大型猛獸,尤其是像駝鹿這種看似溫和、實則力大無窮且被激怒後異常危險的動物,絕不能有絲毫大意。
他的目光不僅追蹤著地上的腳印,更不斷地掃視著前方可能藏匿危險的灌木叢、倒木堆和地形起伏處。
他們沿著一條被野獸長期踩踏形成的模糊獸徑,進入了一片更為茂密的混交林。
這裡的樹木更高大,林下灌木叢生,視線受阻嚴重。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老耿猛地停下腳步,舉起右手示意後面的人停下,臉色變得異常凝重。
他側耳傾聽著甚麼,鼻子也用力嗅了嗅。
“怎麼了?”趙慶壓低聲音,緊張地問。
“有動靜……不太對勁……”老耿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好像……不光是駝鹿……”
就在這時,前方不遠處的灌木叢劇烈地晃動起來,伴隨著一陣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哼哼”聲和雜亂的奔跑聲!
不是駝鹿!是野豬!而且聽聲音,數量不少!
“是野豬群!快躲開!”老耿經驗豐富,立刻判斷出危險,低吼一聲,同時迅速向旁邊一棵大樹後閃去!
趙慶和周幹事也嚇了一大跳,手忙腳亂地想要找地方隱蔽。
然而,已經晚了!
只見七八頭體型壯碩、鬃毛戟張的野豬,如同失控的戰車般從灌木叢後衝了出來!它們顯然受到了驚嚇(可能是被駝鹿或者別的甚麼驚擾),正處於暴躁慌亂的狀態,看到前方出現人影,更是受到了刺激,紅著小眼睛,挺著獠牙,直接就衝了過來!為首的是一頭體型格外龐大的公野豬,獠牙彎曲鋒利,如同兩把匕首,氣勢洶洶!
“開槍!快開槍!”趙慶哪裡見過這陣勢,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就抬起五六半,對著衝來的野豬群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五六半清脆的連發聲在林中炸響!子彈打在衝在最前面的公野豬身上和周圍的地面上,濺起泥土和血花!但倉促間的射擊並未擊中要害,反而更加激怒了這頭龐然大物!它發出一聲狂怒的嚎叫,頂著子彈,速度不減反增,直撲趙慶而來!
“小心!”老耿見狀,也顧不上許多,抬起他的老套筒,“砰”地開了一槍,試圖吸引野豬的注意力,但效果甚微。
周幹事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抱著頭就往回跑,差點被樹根絆倒。
眼看那頭狂暴的公野豬就要衝到趙慶面前,那猙獰的獠牙幾乎要碰到他的衣角!趙慶已經能聞到野豬口中噴出的腥臭熱氣,他嚇得僵在原地,連躲避都忘了,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絕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側後方閃出!是王西川!
他沒有開槍,因為野豬距離趙慶太近,流彈可能誤傷。他也沒有試圖去硬撼那頭瘋狂的巨獸。而是在電光火石之間,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動作!
他猛地將手中握著的、原本用來探路的結實木棍,用盡全力,精準地投擲了出去!木棍如同標槍般,帶著呼嘯的風聲,不是射向野豬,而是射向了野豬前方一步之遙的地面,一塊半埋在落葉下的尖銳岩石!
“啪嚓!”木棍狠狠撞在岩石上,發出一聲巨大的脆響,同時碎裂的木屑四處飛濺!
這突如其來的、就在眼前的巨大聲響和飛濺的雜物,讓那頭正全力衝鋒的公野豬猛地一驚!動物的本能讓它下意識地偏了一下頭,衝刺的路線和節奏瞬間被打亂!
就是這零點幾秒的遲疑和混亂,給了趙慶救命的機會!
王西川在投出木棍的同時,已經一個箭步上前,左手猛地抓住趙慶的後衣領,用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向後狠狠一拽!
趙慶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大力傳來,整個人向後踉蹌著倒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野豬那致命的衝撞!
而那頭髮狂的公野豬,因為衝刺節奏被打亂,加上受驚,一頭撞在了旁邊一棵大樹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晃了晃腦袋,更加暴怒,但一時間失去了目標。
王西川一擊得手,毫不停留,看準旁邊一棵枝杈較低的大樹,手腳並用,如同靈猿般迅速爬了上去,居高臨下,冷靜地觀察著下面的情況。
老耿也趁機躲到了樹後,緊張地握著槍。
野豬群被這接連的變故弄得有些混亂,加上頭豬撞樹,衝擊的勢頭緩和了一些。它們圍著樹木打轉,發出威脅的哼哼聲,但不再像剛才那樣亡命衝鋒。
趙慶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臉色慘白如紙,冷汗已經浸透了內裡的衣裳。他看著樹上神色平靜的王西川,又看了看那頭還在樹下徘徊、獠牙上沾著血跡和泥土的恐怖公野豬,一種劫後餘生的巨大慶幸和後怕湧上心頭。剛才若不是王西川反應神速,用那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救了他,他現在恐怕已經被開膛破肚了!
周幹事也連滾爬爬地躲到了一塊大石頭後面,瑟瑟發抖。
王西川在樹上,目光掃過下面的野豬群。他知道,不能僵持下去。野豬的耐心有限,而且槍聲可能會驚走駝鹿,甚至引來其他麻煩。
他取下背上的水連珠,但沒有瞄準那頭最大的公野豬(皮糙肉厚,一槍未必致命,反而可能再次激怒),而是將槍口對準了豬群中一頭體型較小、位置相對靠後的母豬。
“砰!”
水連珠獨特的槍聲響起!子彈精準地鑽入了那頭母豬的脖頸!
“嗷!”母豬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倒地掙扎起來。
這一槍,如同捅了馬蜂窩!豬群瞬間再次炸鍋!但它們這次沒有衝向樹木,而是被同伴的死亡和槍聲徹底嚇住了,加上頭豬也有些暈頭轉向,頓時失去了鬥志,發出一陣驚慌的嚎叫,掉頭就朝著來的方向狂奔而去,很快消失在密林深處,只留下滿地狼藉和那頭奄奄一息的母豬。
危機,暫時解除。
林中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幾人粗重的喘息聲。
王西川從樹上滑下,落地無聲。他走到那頭還在抽搐的母豬前,補了一刀,結束了它的痛苦。
老耿從樹後走出來,看著王西川,眼神複雜,既有後怕,更有深深的敬佩。剛才王西川那臨危不亂的反應、精準的判斷和匪夷所思的救人方式,徹底折服了他。
周幹事也顫巍巍地走過來,看著王西川,嘴唇哆嗦著,想說點甚麼感謝的話,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趙慶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臉色依舊蒼白,他走到王西川面前,神情極其複雜,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澀聲說了一句:“……謝了。”
這一刻,他身上那股公子哥的驕矜之氣,被剛才的生死危機沖刷得蕩然無存。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在這真正的原始森林裡,他那點身份和裝備,在絕對的危險和真正的實力面前,是多麼的蒼白無力。
王西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他並不指望趙慶的感激,救他,更多的是出於一種本能,以及不希望賭約因為這種意外而中斷。
“收拾一下,繼續追蹤駝鹿。”王西川平靜地說道,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險象環生,智勇雙全。王西川不僅憑藉超凡的冷靜和智慧化解了突如其來的危機,救下了趙慶,更在無形中,徹底改變了兩人之間的氣勢對比。接下來的追蹤,主動權,已然悄然轉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