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取黃喉貂的成功,讓王西川對周邊山林的瞭解和自身的獵技更加自信。
那張品相極佳的黃喉貂皮,被他小心地撐開晾乾,深褐色的背毛在日光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喉下那抹亮眼的橙黃更是點睛之筆。他知道,這東西在土產收購站絕對能賣上好價錢。
家中因他持續不斷的收穫,積蓄日漸豐厚。
黃麗霞那個藏在炕櫃深處的小錢匣子,如今掂量起來已是沉甸甸的。
她開始和王西川商量著,等開春化凍,是不是該把家裡這幾間有些年頭的土坯房好好修繕一番,至少把漏風的牆壁和有些腐朽的房梁換掉。
王西川對此深表贊同,一個穩固舒適的住所,是家庭幸福的基石。
這天,王西川看天氣晴好,便將晾乾的黃喉貂皮,連同之前積攢的幾張松鼠皮和那張硝制好的狗獾皮一起,仔細地用苦草包裹好,準備再去一趟公社。
這次除了賣皮子,他也想再買些糧食和生活用品,順便看看有沒有合適的磚瓦木料,提前打聽下行情。
“當家的,路上當心點。”黃麗霞依舊將他送到院門口,輕聲叮囑。雖然男人上次平安歸來,但不知為何,她心裡那份隱隱的不安並未完全散去。
“放心,賣完東西就回來。”王西川拍了拍揹簍,裡面除了皮貨,還放著水連珠步槍以防萬一。經歷了上次二流子攔路的事件,他變得更加謹慎。
他再次踏上了通往公社的土路。
冬日的陽光照在身上,帶來一絲暖意。
路旁的積雪開始有些融化,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空氣中瀰漫著冰雪消融特有的清冷氣息。
一路無事,順利到達公社。
集市上依舊熱鬧,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王西川徑直朝著土產收購站走去。
收購站的櫃檯前有些忙碌,幾個老鄉正在出售自家產的幹蘑菇、榛子等山貨。王西川耐心地排在後面,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周圍。
就在這時,幾個穿著打扮流裡流氣、與周圍樸實農民格格不入的年輕男子,晃晃悠悠地走進了收購站。
為首一人,染著一頭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黃毛,嘴裡叼著煙,眼神倨傲,正是鎮上頗有些“名氣”的混混頭子,外號“黃毛”。
他身後跟著三四個同樣神態囂張的跟班。
黃毛幾人顯然不是來賣東西的,他們在收購站裡東瞅瞅西看看,目光不時瞟向排隊等候的農民們手裡的貨物,帶著一種審視和挑剔,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很快,黃毛的目光就落在了王西川身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他放在腳邊那個用苦草包裹的長條狀包袱上。那包袱的形狀,明顯是皮張。
黃毛眼睛眯了眯,帶著幾個跟班,大搖大擺地擠開前面排隊的人,來到了王西川面前。
“喂,老鄉,這裡面裝的啥好東西啊?”黃毛用腳尖踢了踢王西川的包袱,語氣輕佻。
排隊的老鄉們見狀,都敢怒不敢言,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顯然對這幾人頗為忌憚。
王西川眉頭微皺,抬起眼,平靜地看著黃毛:“皮子。”
“皮子?”黃毛來了興趣,蹲下身,也不問王西川同不同意,直接動手就去解那苦草包裹。
王西川眼神一冷,但並未立刻阻止,他想看看這傢伙到底想幹甚麼。
苦草開啟,露出了裡面幾張松鼠皮和那張最為顯眼的黃喉貂皮。黃喉貂皮那油光水滑的毛色和獨特的橙黃色喉斑,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呦呵!好東西啊!”黃毛眼睛一亮,伸手就想去摸那張黃喉貂皮。
王西川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別動。”
黃毛的手僵在半空,他抬起頭,有些惱火地瞪著王西川:“摸一下怎麼了?又摸不壞!”
“我的東西,不習慣別人亂動。”王西川語氣依舊平靜,但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黃毛被他這態度激怒了,在鎮上,還沒幾個人敢這麼不給他面子!他站起身,雙手抱胸,歪著頭打量著王西川:“行啊,老鄉,挺橫啊!哪來的?”
“靠山屯。”王西川淡淡道。
“靠山屯?”黃毛撇撇嘴,似乎沒聽說過這麼個小地方,或者說根本沒放在眼裡。“這皮子不錯,爺看上了,開個價吧!”
他這話一出,明顯是要強買了。
旁邊排隊的老鄉們都替王西川捏了把汗。這黃毛是鎮上有名的混混,仗著跟派出所某個幹事有點拐彎抹角的關係,平日裡欺行霸市,強買強賣的事情沒少幹,一般人都不敢惹他。
王西川看著黃毛那副理所當然的嘴臉,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這皮子,我是要賣給收購站的。”
“收購站?”黃毛嗤笑一聲,“收購站給你啥價?我出雙倍!怎麼樣,夠意思吧?”他嘴上說著雙倍,但那眼神分明是打算象徵性地給點錢就把東西拿走。
“不賣。”王西川拒絕得乾脆利落。
“嘿!給臉不要臉是吧?”黃毛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身後的幾個跟班也圍攏上來,面色不善地盯著王西川。
“怎麼?公社的集市,還不準人自己做主賣東西了?”王西川毫無懼色,反問道。
“在這兒,爺就是規矩!”黃毛囂張地指著地面,“今天這皮子,你賣也得賣,不賣也得賣!識相的,拿錢走人!不然,哼哼,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收購站的工作人員也注意到了這邊的衝突,但似乎對黃毛幾人頗為忌憚,一時不敢上前制止。
王西川看著眼前這幾個色厲內荏的混混,知道今天這事無法善了。他不想在集市上動手,一來容易傷及無辜,二來也會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他心念電轉,迅速思考著對策。
硬拼?雖然不懼,但後續麻煩不斷。
服軟?絕無可能!
忽然,他想起上次來賣紫貂皮時,那個收購站的負責人對他頗為客氣,還隱約提過他跟公社的武裝部長有點交情。或許,可以借力打力。
就在黃毛以為王西川被嚇住,得意地伸手又要去拿皮子時,王西川再次開口,聲音提高了一些,確保周圍的人都聽得見:
“黃毛是吧?你想買這皮子,也不是不行。不過,這皮子我是打算賣給收購站,支援國家建設的。你要是真想要,可以去跟收購站的張主任商量,或者,去找公社武裝部的李部長問問,看他同不同意你在這集市上‘強買強賣’?”
他這話說得很有技巧,先是點明瞭自己賣貨的正當性(支援國家建設),然後抬出了收購站主任和武裝部長。尤其是武裝部長,在這個年代掌管民兵和部分治安權力,對黃毛這種混混有著天然的威懾力。
王西川語氣平穩,眼神篤定,彷彿真的跟那位李部長很熟絡一般。
果然,聽到“武裝部李部長”這幾個字,黃毛和他那幾個跟班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他們可以不在乎收購站主任,但對武裝部長卻不能不忌憚!那可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人物!
黃毛驚疑不定地看著王西川,試圖從他臉上找出撒謊的痕跡。但王西川神色坦然,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那股子沉穩的氣度,不像是個普通鄉下獵戶能裝出來的。
難道……這傢伙真的認識李部長?黃毛心裡打起了鼓。他欺負普通老百姓可以,但真要牽扯到武裝部那個層面,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開始竊竊私語。
“聽見沒?他認識武裝部的李部長!”
“怪不得這麼硬氣!”
“黃毛這次踢到鐵板了!”
聽著周圍的議論,黃毛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騎虎難下。繼續強硬下去,萬一對方真跟李部長有關係,自己肯定吃不了兜著走;就這麼灰溜溜走了,面子上又實在掛不住。
僵持了幾秒鐘,黃毛最終還是慫了。他狠狠地瞪了王西川一眼,色厲內荏地丟下一句:“行!你小子有種!咱們走著瞧!”
說完,也不敢再糾纏,帶著幾個跟班,在眾人異樣的目光中,灰頭土臉地迅速離開了收購站。
看著他們狼狽離去的背影,王西川心中冷笑。這些欺軟怕硬的貨色,果然上不得檯面。
收購站的工作人員見狀,也鬆了口氣,連忙過來幫王西川辦理收購手續。那張黃喉貂皮果然賣出了高價,一百六十五元!加上其他皮子,又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王西川順利賣完皮子,又採購了所需的物品,還特意去打聽了一下磚瓦木料的價錢,這才揹著滿滿的收穫,踏上了歸途。
然而,他知道,黃毛那群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今日借勢壓人,暫時化解了危機,但也徹底得罪了這幫地頭蛇。
接下來的麻煩,恐怕會接踵而至。
鎮裡賣貨,全身而退,靠的不僅是膽氣,更有審時度勢的智慧。
但王西川也明白,與這些陰暗勢力的糾葛,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