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王西川屏住呼吸的瞬間凝固了。
他的全部心神都聚焦在那隻一步步靠近死亡陷阱的紫貂身上。
林間昏暗的光線勾勒出它流暢優雅的輪廓，黑紫色的皮毛在暮色中泛著一種近乎神秘的幽光，每一根毛尖都彷彿凝聚著山林的精華。
那紫貂極其機警，它並非直線前進，而是走走停停，不時抬起前身，小巧的鼻子急促抽動，黑豆般的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
王西川伏在岩石後，連心跳都幾乎停止，心中默唸：“再往前一步，再一步……”
紫貂在距離絆線僅半尺的地方停了下來，它歪著頭，打量著樹根凹陷處，那裡有它之前留下的氣味標記，也可能有吸引它的小昆蟲。它猶豫著，前爪微微抬起，似乎想觸碰甚麼，又縮了回去。
王西川的心沉了下去。
難道被識破了？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或許是領地標記的本能驅使，或許是那凹陷處確實有吸引它的東西，紫貂終於再次動了。
它不再是謹慎的踱步，而是以一個極快的、如同閃電般的竄躍，撲向那凹陷處！
就是現在！
它的後腿在發力蹬地的瞬間，不可避免地、輕微地觸碰到了那根橫在必經之路上的、細如髮絲的絆線！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但在王西川耳中卻如同驚雷的機括聲響！
幾乎在同一瞬間——
一聲清脆而有力的金屬撞擊聲猛然響起！
大板夾的彈簧瞬間釋放，兩片帶著鐵齒的夾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合攏，精準地夾住了紫貂的一隻前腿！
吱——！
紫貂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劇烈地掙扎起來。但大板夾的力量豈是它能掙脫的？鐵齒深深陷入它的腿骨，鐵鏈牢牢固定在樹根上，任它如何翻滾掙扎，都無法逃脫。
王西川立即從隱蔽處躍出，快步衝向事發地點。
只見那隻紫貂倒在落葉上，漂亮的皮毛因為掙扎沾滿了雪屑和枯葉，被夾住的前腿已經變形，鮮血從鐵齒咬合處滲出。它那雙靈動的黑眼睛裡充滿了驚恐和痛苦，發出無助的哀鳴。
王西川沒有猶豫，迅速上前。他必須儘快結束它的痛苦，同時確保皮毛的完整。他一手穩穩按住紫貂的身體，另一隻手抽出腰間的短刀，對準它的心臟位置，乾淨利落地給予了一個痛快的了結。
紫貂的掙扎停止了，身體軟了下來。
王西川這才鬆了口氣。他仔細檢查夾子造成的傷害——萬幸，夾子只傷到了前腿，身體其他部位的皮毛完好無損！這無疑是最好的結果。
他小心翼翼地將夾子從紫貂腿上取下。
腿骨已經摺斷，但這對皮毛的價值影響不大。
他愛惜地撫摸著紫貂黑紫油亮的背毛，那手感順滑如絲，密度極高，在暮色中依然閃爍著華麗的光澤。
這是一張極品紫貂皮！
他不敢耽擱，迅速將紫貂屍體裝入隨身攜帶的麻袋，然後開始拆除另一處設定在獸徑上的大板夾。
整個過程快速而謹慎。
結束了。
回到家中，已是夜幕低垂。院子裡亮著溫暖的煤油燈光，聽到他回來的動靜，王昭陽（大丫）第一個跑出來開門。
“爹，你回來了！”她看到父親滿身塵土，還帶著一股硝煙味，小臉上露出一絲擔憂。
“嗯，回來了。”王西川應著，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明亮。
黃麗霞也抱著王瑾瑜（玖兒）從屋裡出來，看到他安全回來，明顯鬆了口氣，輕聲問：“吃飯沒？鍋裡給你留著飯。”
“等一下，我先弄點東西。”王西川說著，將麻袋拿到倉房，點亮了裡面的小油燈。
黃麗霞和王昭陽好奇地跟了過來。當王西川從麻袋裡取出那隻剛剛獵殺，但依舊能看出其不凡品相的紫貂時，母女二人都驚呆了。
“這……這是紫貂？”黃麗霞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她雖然沒見過，但也聽說過這東西的珍貴。
“嗯。”王西川點點頭，開始處理。紫貂皮的剝取需要比松鼠更高的技巧，要求皮張完整如筒，不能有任何破損。他小心翼翼地用鋒利的小刀，從紫貂的口部開始，一點點地將皮毛與肌肉分離，手法輕柔而精準，如同在進行一場精細的外科手術。
王昭陽在一旁屏息看著，眼睛瞪得大大的。她看著父親專注的側臉和那靈活的手指，看著那張珍貴的皮毛在父親手下漸漸與肉體分離，露出裡面鮮紅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心裡對父親的崇拜之情達到了頂點。爹真的太厲害了！
黃麗霞看著那逐漸顯露的、完好部分的紫黑色皮毛，心臟砰砰直跳。她雖然不懂具體價格，但知道這絕對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王西川花費了比處理松鼠多幾倍的時間和精力，終於將紫貂皮完整地剝取下來。雖然後半部分略有損傷，但前半部分，尤其是從頸部到前胸、再到腹部的皮毛，儲存得極其完美，毛色黑紫，密度極高，手感順滑如絲，在油燈下閃爍著華麗的光澤。
“可惜了後半截，略有微瑕。”王西川有些遺憾地摩挲著皮張上那些細小的夾印。
“這……這已經很好了！”黃麗霞激動地說，“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的皮子！”
王西川將皮張用準備好的木撐子小心地撐開，陰涼處風乾。
他看著這張歷經風險得來的皮子，心中計算著。
即使按受損的價格，這張紫貂皮賣個三百多塊應該沒問題。加上之前攢下的家底，買水連珠的錢，終於夠了！甚至還能略有盈餘！
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和興奮感湧上心頭。槍夢，近在咫尺！
第二天，王西川沒有急著去賣皮子。他先是仔細地將倉房裡剩餘的黑火藥和鐵砂等危險物品深埋處理掉，徹底斷絕了再使用地槍的念頭。那玩意兒太懸，一次僥倖成功已是萬幸。
然後，他花了半天時間，將家裡積攢的另外四十多張松鼠皮（包括幾張紅松鼠皮）整理好，連同那張撐開風乾了一晚的紫貂皮一起，用苦草仔細包裹，搭車再次前往公社。
這一次，他直接去了土產收購站。
當王西川在櫃檯前，一層層開啟包裹，先露出那幾十張品相上乘的松鼠皮時，收購員已經見怪不怪，熟練地檢查、報價。灰松鼠皮九塊五，紅松鼠皮十三塊，一共賣了一百二十多塊。
然而，當王西川最後拿出那張即使部分受損、卻依舊難掩其華貴的紫貂皮時，收購員的眼睛瞬間直了！
“紫貂皮？！”他驚呼一聲，引得旁邊幾個來賣山貨的人都圍了過來。
“嘖嘖，這毛色，這密度！絕了！”
收購員戴上手套，拿起皮張，對著光線仔細檢視，反覆摩挲，嘴裡不停唸叨：“好皮子！真是好皮子！”
他抬起頭，看著王西川，眼神熱切：“同志，你這皮子雖然略微受損，但底子太好！我給你個實在價，三百八十塊！怎麼樣？”
三百八十塊！
雖然比完好的皮子低了點，但依然是一筆鉅款！遠遠超出了王西川的預期！
王西川心中狂喜，但面上不動聲色，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行，就這個價。”
收購員立刻拿出算盤，噼裡啪啦一算：“松鼠皮一百二十六塊五，紫貂皮三百八十塊，總共五百零六塊五毛！開票！”
五百零六塊五毛！
厚厚幾沓大團結和一些零散鈔票遞到王西川手裡時，他感覺自己的手心都在發燙！加上家裡還剩下的一點錢，他此刻擁有的現金，已經超過了八百五十塊！買一杆水連珠，綽綽有餘！
他強壓下立刻去武裝部供銷社的衝動，仔細將錢收好。
又在供銷社給家裡買了些日常用品，割了二斤豬肉，稱了幾斤糖果糕點，這才懷著無比激動和期待的心情，踏上了歸途。
坐在回屯的馬車上，看著道路兩旁覆蓋著白雪的山林，王西川的心早已飛向了那杆夢寐以求的獵槍。
有了槍，他就能更安全、更有效地狩獵，家裡的日子能更上一層樓，女兒們讀書的費用也將更加寬裕。
他的目光堅定而灼熱。
下一步，就是將它真正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