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青欲說話,他看見邵英舉起杯,只好先暢飲一番,陳長青把第二壺酒倒空,剛才想說呂信和明教沒有那麼大的罪孽都給忘了。
韓蛟龍喝得太急,紅臉笑問陳東道:“大哥,你在太子府做何事?”
陳東答:“講書,評時政!”
韓蛟龍又問:“明教禍亂江南,搜刮百姓,你如何評的?”
陳東回道:“尋往代以來成敗之事,但有黎庶怨叛,聚為盜賊,其國無不即滅,人主雖欲改悔,未有終能安全者。凡修政教,當修之於可修之時,若事變一起,而後悔之,則無益也。自古以來,國之興亡不由蓄積多少,惟在百姓苦樂。但貯積者固是國之常事,要當人有餘力而後收之。若人勞而強斂之,竟以資寇,積之無益也。”
邵英也附和道:“人主苟欲親民,必先親牧民之官,而後太平之功可冀矣。”
陳東和邵英講的軍國大事,白冰雪不感興趣,去廚房端來熱乎的四色包子。
陳長青最煩政事,一手抓了一個包子,一手端舉起酒碗,呵呵笑著站起來吟唱道:
“飛光飛光,勸爾一杯酒。
吾不識青天高,黃地厚,唯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食熊則肥,食蛙則瘦。
神君何在,太一安有。
天東有若木,下置銜燭龍。
吾將斬龍足,嚼龍肉。
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
何為服黃金,吞白玉。
誰似任公子,雲中騎碧驢。
劉徹茂陵多滯骨,嬴政梓棺費鮑魚。”
眾人聽罷喝彩,韓蛟龍半趴著身子,右手舉起酒碗,含糊的說:“俗話說...‘有道難行不如醉,有口難言...不如睡。’大家說...是不是!”說完把酒灌進肚子,趴在桌子上。
辛丑年六月過半,白冰雪來汴京救出二哥方義,原打算北上牢山找師叔火龍真人匯合。可這幾天,長青哥哥天一黑,就約著三哥、四哥去賭場尋樂,天亮才回來。
俗話說:“夜裡關撲,白日睡覺,飯吃一頓,爹孃全忘,錢財輸光,妻離子散。”
白冰雪雖不喜,飯菜就照樣做給他吃。長青哥哥不提北上,她也樂得在汴京城裡閒住。她本想著去看看陳喜,可又怕打擾他,白日無聊時就去找邵英姐姐。
辛丑年六月十八日,巳時太陽高懸,邵英爹爹的書房裡,父女二人圍在桌前比劃地圖。這是西川路成都府一帶,城鎮,山脈,河流,道路畫的很仔細。前幾日,邵夫子收到成都知州的請柬,邀他入川,這幾日一直拉著女兒給他檢視地理,規劃進川路線。
白冰雪坐在一旁,喝茶,聽邵夫子講地理山川,奇聞趣事樂在其中。三人正樂呵時,邵二哥邵博火急火燎地跑來,還沒開口就被邵老爺子訓斥不懂禮。邵博笑著向白冰雪行禮打招呼,白冰雪還了禮,邵博說道:“三妹,東城有熱鬧,你咋還窩在家裡,快隨我同去。”
“二哥,湊熱鬧?”
“砍頭,砍明教叛賊。”
“啊!砍頭不都是在秋後嗎?”
邵博還沒回話,邵夫子擰眉道:“南方叛亂餘孽未除,朝廷這是要殺人立威。見血丟命的事你們還是別去了。”
“爹爹,我們遠遠看著,不湊到跟前,看一眼就回來。”邵英央求道。
邵夫子疼愛女兒,聽她如此說,對著邵博訓話道:“你挑的事,你出去把英兒看好!”
邵博連忙拍胸脯答應。
白冰雪坐在一旁,聽見明教叛賊砍頭,她心裡不舒服,更談不上喜悅。邵英喊她一起去的時候,白冰雪說:“我們學醫的,見不得有人掉腦袋,我不去了,我正好有五行八卦的事請教邵伯伯!”白冰雪說完起身給邵夫子行禮。
邵夫子見狀,揮揮手讓邵英和邵博去了。
“白姑娘,不知你有何疑惑?”邵夫子問道。白冰雪說起“白狐三十七步”輕功用五行八卦改進後,內力更省,身法更快,她受益良多。今日所求是想創出更好的輕功,大宗師都追不上的輕功。她想把蘇爹爹傳授的“飛鴻踏雪泥”輕功融合進來。白狐是貼地而行的靈獸,飛鴻是御風而行的靈鳥,五行八卦能包容萬物,創造萬物。她想了很久,天下精通先天圖的只有邵家,僅有邵家。
邵夫子聞言稱讚白冰雪的抱負,又對她高看邵家感激。隨後邵夫子傳授起先天圖演化之變,萬物相融相合之妙,一個講的樸素易懂,一個聽的津津有味。
邵英和邵博出門在州橋坐船向東外城趕去。明教叛賊從大理寺押出去汴河遊街示眾,沿岸行人駐足看熱鬧,還有好事者乘船跟在後面到了東外城刑臺。
刑臺搭在汴河北岸處一片空地,距離地面有一丈高。十個壯碩的劊子手,正蹲在地上磨著砍刀。他們頭包紅色繃帶,身穿紅衣,半個肩膀外露。
“午時三刻到!”一聲嘹亮的報時,猶如催命的號聲。第一批十個叛賊首領被官兵從兩邊臺階提上去,間隔跪在最南邊。磨刀的劊子手站起來,對著明晃晃的砍刀噴了一口水,板著臉站在罪犯身後。刑臺下面十個收屍人很快搬來大木盆,接住流下來的血和滾下來的首級。
刑臺三丈遠擺著圍欄,外面擠滿吵鬧的百姓。四周還零散的有搬來梯子和凳子把孩子放在高處看...
刑臺北面高臺一排官椅,有開封府、大理寺、樞密院、皇城司的官員監斬。明教造反這樁大案,鄆王親臨現場觀禮。
第一個監斬令被大理寺的官員丟下高臺,剎那間,砍刀揮起,血濺一丈,人頭掉落。圍觀的百姓膽大的拍手叫好,膽小的用手遮眼,驚叫的用手捂嘴。無頭屍身被官兵拋下刑臺,收屍人撐開厚麻布袋趁熱乎塞進去,再從血盆中把頭撈出來裝好。就算身首異處,總歸埋在一個袋子裡。
第一波死者剛裝好,第二波監斬令下的刀下鬼又丟了下來,麻木地收屍人重複著剛才的事情,圍觀的百姓已不再拍手、遮眼睛、喊叫,猶如看屠宰場的屠夫宰殺豬羊。
三百多個明教叛賊小頭領,一波一波的砍,接血的木盆盛得太滿,腦袋掉進去浮起來,濺了收屍人一身血,他們也不在意,等一切結束了,這盆人血能賣幾十貫。
臺下湊熱鬧的百姓中有一個白冰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