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聽完,臉上無怒無喜,轉過身準備走,最後忍不住回頭說道:
“天之大經,一陰一陽,人之大經,一情一性,情生於陰,性生於陽。陰氣鄙,陽氣仁。情之現於外者為貪,性之現於外者為仁。”
“呂信你的路你自己走的,性情所致休怪他人。”
呂信聽完,扒著欄杆的雙手放了下來,沉聲回道:“陳學士教誨信記住了。松樹千年終是朽,槿花一日自為榮。人生漫長轉瞬即逝,有人見塵埃,有人見星辰。信既死足矣!”
獄卒挑著燈籠引路,陳東踏步走了,身後黑暗中的呂信直挺挺的站在欄杆後面,有摯友寥寥幾語相送,足矣!
陳東出了大理寺,陳長青和白冰雪已經在門口等他,三人示意後相約離去。
這日夜裡白冰雪和陳長青就來明月樓知會高施施,他們已在大理寺地牢見過方甲,證實了他是方義二哥易容的替身。大理寺地牢四周距離路邊院牆有二十丈遠,長青的土遁之法短時間內打不通。
況且第三層地牢深入地下十丈,地形複雜,只有一個出口,要是靠蠻力救不出來。
明教叛賊罪大惡極,官家為了立威震懾明教餘孽,估計等不到秋分,六月就會判罪問斬。
當年救呂信,因為罪小,榮德帝姬發話就能辦,可明教叛賊的事恐怕她也無能為力,三人也沒敢往這方面想。高施施只能找她自己的希望,她安排白冰雪和陳長青先住下,她今夜去見個人,明日興許就有好訊息。
入夏以後,生活起居延遲,亥時街上行人如常。明月樓牌樓上掛的燈,小廝新換了蠟燭能亮到子時以後。高施施下樓坐上馬車,沿著汴河向西,過御街兩三里,蔡太師府外的一處牆角停下。一個丫頭從馬車下來,打著燈籠,在太師府門房遞了牌子,片刻功夫後門出來一輛馬車,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向著西門方向駛去。
西門附近的一處茶肆二樓的包廂內,高施施把伺候的歌姬都打發了出去,帶上門,她倒了一杯茶雙手遞給對面坐著的人,隨後悲傷的說道:“二叔,救救大師兄!”
“我兒深夜找我,定是出了大事,你仔細說來”,說話的人正是隱龍門龍一囚牛高山大師,他是高施施的親叔叔。
“大師兄頂替明教叛賊方甲被關在大理寺地牢之中,再有幾日就要被問斬了。”高施施哭泣的說道。
“哼!方義不聽我的勸告,執意要留在明教。還有你那個明月樓甚麼時候關了?你知道有多少人盯著你?”
“二叔,現在不是說氣話的時候,大師兄是勸諫方甲不要起事才被明教關押起來,明教反叛之事,他是無罪而且有功的。明教叛賊被童太傅平息後,大師兄也是被方甲拉出來頂了包,他是無辜的。”
“他無辜?他有手有腳怎麼不知道反抗,不知道跑?你爹和我教給他的功夫去哪了?”
“二叔,二叔,你...你不知道,大師兄被人圍攻,在明教地牢穿了琵琶骨,廢了丹田...”高施施說到此,嗚嗚嗚的又哭了起來。
“哎!方義頂替的是方甲,童太傅如何讓你翻案!事已至此,我也是無能為力!”
“二叔,你想想辦法,你看在我死去的爹的份上,他就這麼一個傳人,我們天台宗高家就這麼一個傳人,還有他這些年從明教給你和蔡太師送了不少好處...”
“夠了,以後休要再提明教的事,你先回去,我明日一早找太師商議,明晚這個時候你在這裡等我。”高山大師說完就閉上了眼睛,高施施起身抽泣著鼻子,用袖子掩了眼淚,開門走了。
高山大師聽不見腳步聲,站起來走到窗邊望見高施施上了馬車,一路向東而去,他也是嘆了一口氣,踏步下樓而去。
翌日一早,高山大師去見蔡太師,稟明他老了要退下來,推薦自己的師侄高義接替囚牛的位子繼續為隱龍門效力,蔡太師問:“他師侄在哪?”
高山說:“在大理寺的地牢裡面,明教首惡方甲正是。”
蔡太師一陣錯愕!
高山繼續解釋:“高義原是他安在明教的細作,爬到了副教主的高位,這些年為隱龍門也做了不少事,可惜明教起事前因勸阻方甲被識破身份關了起來。明教覆滅時被下藥易容成方甲做了頂罪羊。”
蔡太師聞言寬慰高山大師一番,讓他找龍三,龍六和龍七仔細商議,自從龍二和龍八,龍九出了事,身邊也沒幾個人了,是時候重新物色人選,荊公和官家的大業還沒功成。
三日後子時,大理寺獄丞莫非帶著高山大師,高施施,白冰雪,陳長青四人來到大理寺地牢,四人都打扮成了獄卒的模樣。牢頭張守治遠遠看見,屁顛顛的上前討好。莫非一揮手,張守治開門,遞燈籠,弓腰施禮一氣呵成!白冰雪心中鄙視,前些天索要好處、滿嘴髒話、獄卒監視今個兒都不要了,真是官大一級壓死他。
莫非從一層地牢中挑了幾個死囚,白冰雪驗了身高體型,帶著最相似的一起去了地牢三層最深處。
莫非開啟方義的地牢大門,高施施率先衝了進去,方義盤膝坐在地上打坐唸佛,眼皮抬也不抬,高施施哭喊一聲:“大師兄!”接著一把將他臉上易容的面具撕了下來,丟在地上。
方義這才睜眼抬頭望,牢房的燈暗淡,他的看的仔細,隨後欣喜的問道:“師妹,是你嗎?”
“不是我,還能是誰!大師兄你快起來,你看外面還有誰?”高施施把方義扶起,手腳的鎖鏈叮鐺響,剛走到牢房門口就被掛在牆上的鐵鏈拽住前進不得一分。
“七弟,快把鎖鏈開啟,此地不宜久留!”高山大師說道。
“師叔?”方義聽聲音問道。
“哎! 師侄這不是敘舊的時候,出去再說!”高山大師催促道。
莫非掏出鑰匙就要上前,方義連忙伸手阻止:“慢!師妹,師叔這是要做甚麼?”
“大師兄,當然是救你出去,你是不是被關傻了?”高施施被氣哭了,笑問道。
“我不走,這裡挺好,你們快走吧!”方義說完扭頭就要回牢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