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炳點頭稱是。
蘇雪繼續說道:“到了這個時候你會發現利會讓你上癮,讓你欲罷不能開始痛苦。你再往上看,比你獲利更多的人,比你還痛苦,他們妻妾更多,弟子更多。
官上還有官,錢上還有錢,這些事學院的先生不教,至親好友不教,只有朝堂博弈和江湖流血才會教你。’
蘇子教過我以前不懂,過了四十,生了場重病,卻能體會到慾壑難填的至理!”
蘇雪說到這裡,張炳和蘇林璧聽完都在思索這番道理。
蘇念奴去廚房起菜,親自端著盤子進來,說道:“師父,菜來了!可惜今天火太急了,東坡肉燒得有點老”。
蘇雪取笑道:“真是火一急,天下俱老!”
張炳嚐了一口東坡肉,稱讚道:“正是火候!正是火候!”
蘇雪和張炳又喝了一杯酒,蘇念奴笑問:“師父,我給你們彈唱一曲助興如何?”
蘇雪點點頭!
蘇念奴問道:“青史盟主喜歡聽甚麼曲?”
張炳想了想說道:“蘇兄是蘇子傳人,我也喜歡蘇子的《送錢穆父》,就這一首...”
蘇念奴點點頭,坐在椅子上,背部挺直,雙腳平放在地上,與肩同寬,將琵琶豎抱於胸前,左手按弦,右手指在琵琶的弦上輕輕滑過,如同一陣清風拂過湖面,泛起陣陣漣漪。口中唱起詞:
“一別都門三改火,
天涯踏盡紅塵。
依然一笑作春溫。
無波真古井,
有節是秋筠。
惆悵孤帆連夜發,
送行淡月微雲。
尊前不用翠眉顰,
人生如逆旅,
我亦是行人。”
蘇念奴英姿颯爽,歌聲婉轉動人,張炳聽完詞曲動容,拍手稱讚道:“念奴姑娘彈得一手好琵琶!又有一副好嗓子,讓人動容陶醉,當得起胭脂榜‘九歌’之名。這蘇子和錢穆父的相識相知故事此刻如重演一般,真是我輩文士的楷模。”
蘇念奴笑道:“多謝青史盟主抬愛。您也是博聞強識,敦善行而不怠的當今文士楷模!”
張炳嘆息回道:“念奴姑娘有所不知!做文士並不輕鬆。在過去二十年中,我嘗夠酸甜苦辣,經歷夠了喜怒哀樂。走過了陽關大道,也走過了獨木小橋。有時候,光風霽月,有時候,陰霾蔽天。有時候,峰迴路轉,有時候,柳暗花明。金榜上也曾題過名,春風也曾得過意,說不高興是假話。但是,一轉瞬間,時運不濟,四處碰壁,五內如焚。原因何在呢?蘇子說:‘人生識字憂患始。’這實在是見道之言。‘識字’,當然就是文士了。一戴上這頂帽子,‘憂患’就開始向你奔來。”
張炳說完,蘇雪和蘇林璧也啞然一笑!
蘇念奴嬉笑道:“誰讓你們文人把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常掛嘴邊!”
蘇雪和張炳哈哈笑了起來,兩人端起酒杯碰了一杯,一飲而盡。
蘇雪笑著說:“杜甫說儒冠多誤身,一戴上儒冠就倒黴,還有詩必窮而後工,不倒黴就作不出好詩,沒有切膚之痛,能說得出這樣的話嗎?”
張炳笑著回道:“太史公曾說:昔西伯拘羑里,演《周易》;孔子厄陳蔡,作《春秋》;屈原放逐,著《離騷》;左公失明,厥有《國語》;孫子臏腳,而論兵法;不韋遷蜀世傳《呂覽》;韓非囚秦,《說難》、《孤憤》;《詩》三百篇,大抵聖賢發憤之所為作也。老祖宗算了一筆清楚的賬呀。”
蘇雪和張炳同時哈哈大笑,兩人又碰了一杯,一飲而盡。
蘇念奴問道:“青史盟主,你平時都和我師父一樣愛做美食嗎?”
張炳搖搖頭回道:“近些年,我大多數時間都待在家裡讀書,很少外出遊歷,也不熱衷於訪親問友,享受美食的機會也很少。”
蘇念奴感到好奇,便詢問他原因。
張炳解釋道:“這天底下,真正智慧超群的人並不多,大多數人的見解相對平庸。相比之下,書籍擁有無窮的智慧。今天我可以與孔子、孟子儒家思想對話,明日又能深入理解老子、莊子的道家思想,還能學習李白、杜甫、蘇子的詩詞歌賦,探索邵子的天地觀,讀《漢書》、《史記》、《通鑑》等史書。這些豐富知識與深刻思考是其它事情不能帶來的。
還有江湖中人以功法為重,可武林秘籍一直在經書、史書裡面,不在深山道觀,只是江湖人不讀而已。”
蘇念奴嘆道:“學得越多,越迷惑,越感覺無知!人生真的有價值和意義嗎?”
在座之人都覺得她說的有番道理!
少頃!張炳眼眸一轉,問道:“蘇兄,你說呢?”
蘇雪尷尬的回道:“我還沒想過。”
張炳狡黠的笑道:“蘇兄何不想想,吾之思與君之念何同?”,
兩人都哈哈笑起來,端起酒杯輕碰,一飲而盡。
有詞曰:“隨心意,美酒佳餚任性情,知音有覓處,高山流水和鳴共舉樽!”蘇雪起身邀請張炳一起去賞冬日西湖美景,兩人大笑著攜手出門。
冬天的西湖,天空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灰藍,與湖水的顏色交相輝映,營造出一種寧靜致遠的氛圍。當寒風輕拂過湖面,帶來一絲涼意,整個西湖彷彿被一層薄紗輕輕覆蓋,顯得格外神秘莫測。水面上泛起的層層漣漪,在陽光下閃爍著銀光,如同無數珍珠散落在碧波之中。此時雖然少了秋日的喧囂和熱鬧,卻多了幾分沉靜與內斂。
蘇雪和張炳漫步在蘇堤上,兩旁的柳樹已失去了秋日的翠綠,但那枯黃的枝條,在冬日的映襯下別有一番風景。它們靜靜的舒展著,似乎在述說著久遠的故事。
蘇雪走到拱橋的頂部,停下來盛情邀請道:“青史兄,再過幾日,下了大雪。整個西湖將變成銀裝素裹的世界,美不勝收!猶如仙境!到時你我再泛舟湖上,溫酒賞景如何?”
張炳高興的回道:“蘇兄盛邀,歡喜得緊,定當赴約!”
兩人相視一笑,繼續往前走,張炳問道:“蘇兄,我讀《老子經》有疑惑不得其解,遍訪京畿名士各表其意,特請教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