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信說道:“正是,趁你病,要你命,只有打垮了北羽國,燕雲十六州才能收回來,官家的功業也可比肩秦皇漢武了。”
“金玄國攻破臨潢府就在半月前,密報剛傳來,這幾日朝堂上分成太子和鄆王兩派爭論不休,出兵與不出兵都說得有道理”,陳東說道。
眾學子也來了精神,後面座位的邵英幾人也都仔細地聽著,只有陳長青趴在後面桌子上睡著了。
呂信反問道:“陳老師,不出兵的道理是甚麼?願聞其詳!”
陳東說道:“樞密院執政鄧大人認為,如今國家兵勢不振,財力匱乏,民力凋敝,應該扶弱抑強,不應兼弱攻昧。與強金為鄰,難道好於與弱羽為鄰?”
呂信說道:“這鄧執政滅自己威風,長他人志氣,不足道哉!”
陳東繼續說道:“安堯臣大人則認為北伐是妄啟邊釁,認為人主興師於遠夷皆不可取,秦始皇,漢武帝,唐太宗都是浪費民力。
更何況本朝之弱,且認為所謂北伐都是童太尉勾結黨羽,形成集團,鼓譟而動,以矜其功,挾恩而重,官家不能被奸臣小人所矇蔽。”
眾學子都默不作聲,呂信喃喃自語道:“這出兵燕地,不出兵燕地怎麼選都是難題。”
課堂散了,眾學子都散去,只留下陳東眾兄弟姐妹,白冰雪喊住了呂信,問起他如何進了太學。
呂信悄聲說自己用金餅賄賂了錢塘州府,舉薦自己參加外舍生的考試,幸運的是分到了陳老師的班裡。
眾人寒暄後,晚上一起去樊樓喝酒,白冰雪和陳長青先去大相國寺的後面叫上陳喜,方碩真去明月樓找二哥方義,再順路喊上四哥金宗雋,陳東、邵英、呂信三人校訂了九品中正制的書隨後就來。
蔡行從課堂出來,沒走多遠就被四五個衙內圍住問他要息錢,蔡行嬉笑著再還緩上幾天,一個衙內說他給花魁舍的花,沒有錢還兄弟們,人品不行,不夠義氣。
正說著,兩名學子被大理寺的人押走了,蔡行問這是怎麼了,犯了甚麼事?一個衙內笑著說是觸了太子忌諱,說了不該說的話,被舉報到了御史臺,這不就被關到臺獄裡去,不過這舉報的人可得了一大筆賞錢。
蔡行問有多少?那個衙內伸出手指,兩千貫,還是太子府有錢,見不得一星點的流言。
另一個衙內說蔡行是不是眼紅了,這可是一條賺快錢的門路,你留心點,興許就把兄弟幾個的錢還了,多出來的錢還能和小娘子們親近親近。
太學連著朝廷,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
汴京城到了四月底,五月初天氣就轉熱了,傍晚時分巷子裡的老開封土著,家裡的女人和孩子們會把桌子抬到大門口,晚上吃的四菜一湯擺好了等著自己男人回來,好事的老婦人轉轉看看,瞧瞧誰家吃的好,問上一嘴。
陳喜也把桌子搬到了門口,正和房東家的老夫人包著蜜棗粽子,用菰葉包裹黍米,吃的時候放到醇厚的灰汁中,煮到爛熟,在五月五日和夏至日食用。
祖宗認為,夏至日,陽氣至極,陰氣始生,是陰陽交錯相爭、死生分判之際。
粽子以菰葉或艾葉交錯包裹而成,正象徵著陰陽相互包裹、尚未分散的特殊時刻。
房東陳娘子做著香囊和五色繩,端午節快到了,好拿去大相國寺集市換了銅錢。
白冰雪走後,陳房東家隔了幾戶搬來了新鄰居,不過誰也沒見過,一直在家裡不出來,敲門也從來不開。
白冰雪和陳長青並排走著,轉過了兩個巷子就看到了陳喜,她高興的喊道:“陳喜”。
陳喜聽見聲音就高興得跳起來,跑過去迎接師姐。
房東陳娘子和老夫人連忙起身邀請白郎中屋裡坐。等進了院子,白冰雪住過的房間打掃得乾乾淨淨,她們看過後,一起去了陳喜的屋子裡。
房東陳娘子端上來酥心點心和一壺茶,讓他們先坐著,她去煮粽子。寒暄過後,白冰雪先笑著問道:“兩個月不見你還是白白胖胖的,師姐先考了考你的醫術進展”。
陳喜笑著點頭,考試中規中矩,也算入了醫家之門,又給陳喜指點一番。
陳長青笑著問道:“小師弟,你可願意和我們一起去江湖中闖蕩”。
陳喜從陳長青和白冰雪一起出現的那一刻,就已經知道了答案。
他還是怔怔的想了一會兒問道:“長青師兄,江湖中充滿腥風血雨,一夜之間神龍雪山派、蒼山派好多人都丟了腦袋,來人間一趟不容易,我可不想把性命輕易給弄丟了。”
陳長青哈哈笑道:“小師弟,這江湖雖然兇險,可還有十里平湖,長林風起,醉看月上柳梢,紅袖紛飛。”
陳長青描繪的詩情畫意,白冰雪卻聽得心裡不舒服,嗆口道:“說不定還有汴京煙雨,黃河夕陽,更哪堪月下輕舞,共剪西燭呢”。
陳長青聽罷,尷尬的不吱聲,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陳喜也聽出了師姐的醋意,拿了一個酥心點心遞給陳長青,說道:“師兄,這個甜”。
陳長青接過後笑著點點頭。
陳喜轉頭對著白冰雪說道:“師姐,長青師兄的江湖要是沒有了紅顏作伴,他的江湖豈不是最單調的你來我往。
小時候我和師父養了一簸箕的蠶,我親眼目睹了蠶寶寶出生時的脆弱,停食前的貪婪,結繭時的忙碌,產卵後的消亡,一生如此渺小,所有蠶的經歷又都一樣,好像被設定好了一樣。
猶如我們的命運被設定好不可對抗。”
陳長青輕嘆道:“來如流水兮逝如風,不知何處來兮何所終。”
白冰雪望著陳喜,心裡想著長青哥哥只要我陪著他闖江湖就不孤單,不需要其他的女孩子。
陳長青吃了一口酥心笑著說道:“好吃,小師弟,江湖就是我們跑出來的路,你要是遊歷江湖師兄支援你,你要是留在汴京師兄也支援你。”
白冰雪這才問道:“陳喜,你當真不和我們遊歷江湖了?”
陳喜猶豫了一下,說道:“師姐,你還會來看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