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陰城福山客棧,李純一失望的罵著多傑和貝吉是兩個大草包,一個人都帶不回來。
兩人等她發洩完了灰溜溜地跑了。
李純一把房門哐的一聲關掉,不由想起白天那張帶著酒窩的臉,心裡跟貓爪一樣,走到桌前拿起茶水灌了幾口,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雙手撐著頭,嘴巴嘟噥著,早已沒了西商國公主的矜持,回憶止不住的流淌。
“十六歲那年,她和父皇賭氣,從金城的黃河以北跑到黃河以南的宮角國人境內打探訊息。
她裝成一個破落的少年,潛入了宮角國人軍官的府邸,失火點著了書房,可惜被家丁發現,在逃跑時撞見在廚房偷吃的陳長青,第一眼就覺得在夢中見過他。
兩人被官兵圍追堵截在一條街道里,陳長青身手敏捷地帶她躲了起來。
陳長青把偷來的燒雞分給她吃,酒壺的酒分給她喝,還說她像一個搗蛋鬼一樣,把這條街道里百姓的房子弄得烏煙瘴氣,小小懲罰一下她,陳長青就用劍鞘拍了她的屁股三下。
還說她不像個窮小子,屁股肉挺多的,自己還沒來得及罵他,腳底抹油就跑了。
那天夜裡她睡在一個破窯洞裡,被宮角國的官兵給抓住了,他們把她裝進了袋子中,撲通一下就丟到黃河裡。
後來只記得陳長青用手掌一下下按壓她的胸口,用嘴巴給她渡氣,她醒來後一把推開陳長青,拉了一下領口的衣服,委屈的大吼著討厭鬼就起身跑了,每每想到這裡她就恨不得鑽進地縫裡面。
後來在興慶府的皇宮裡,當著父皇的面,他竟然裝作不認識自己,她現在就想把他抓來問問討厭鬼在黃河邊給搗蛋鬼都做了甚麼?”
命中總有一些人出現在你的面前,他與周圍的人不一樣,不討好你,不討厭你,就是讓你記住了他,一記就是一輩子。
次日一早,華陰城內的人就向著雲臺觀而來,四月初八這場尹喜真人的誕辰齋醮大典引來了幾千人,道、佛、儒、遊俠和平頭百姓,他們都抱著看熱鬧而來,尤其官家派來了榮德帝姬祭祀祈願,聲勢更加浩大了。
自古以來,人們對神明的崇敬與祈願演變成為一種莊重而神秘的儀式,道門中人更是搭建了連線人與神明之間的神聖橋樑,即齋醮。
其根源可追溯至夏禹時代,而在歷經千年傳承的演變後,尤以羅天大醮為最盛大之例。
祖師殿門前的廣場,中間鋪了一條長長的地毯,兩側打著幾十條幡,迎風擺動著。
雲遊子帶著一眾教徒身穿道袍,頭戴蓮花冠,腳蹬皂靴在大殿門口的焚香爐前點燃表紙轉了一圈,開始啟壇、請聖、拜表,等做完了這三步信步走到大殿內,祖師爺尹真人三丈高的法身前供桌上擺滿了貢品和法器。
供器如香爐、燭臺、花瓶等,供品如香、花、燈、水、果等五種供奉,法器如朝簡、如意、玉冊、寶劍等神聖之物,皆是儀式的靈性媒介。這些用品不僅是儀式的裝點,更是連線人與神明的通道。
大殿內雲遊子的弟子和師弟們開始誦經、焚香、開壇、順星,年長的道士穿著金絲銀線的繡花道袍,手持各種法器,吟唱著古老的曲調,在壇場中翩翩起舞,年輕的道士畫符、唸咒、掐訣、禹步穿插在壇場中。
方碩真和白冰雪抬著陳長青也在大殿內坐著,她悄悄的問白冰雪道:“妹妹,他們在做甚麼?”
白冰雪嚴肅的說道:“雲石師兄和弟子們在溝通人神關係和人鬼關係,再搭一座橋樑,寄託自己控制命運、消災辟邪、長生成仙的願望。
傾訴自己的感情能夠實現,正如戰國時期楚國詩人宋玉在其《高唐賦》中說:
‘有方之士,羨門高溪,上成鬱林,公樂巨谷。進純犧,禱璇宮,醮諸神,禮太一。’
這齋醮祈福自古就有。”
“哦,我在江南看到神霄宮的道場法式有些不同。”方碩真回道。
白冰雪微笑道:“燒香行道,懺罪謝意,則謂之齋。延真降聖,乞恩請福,則謂之醮。齋醮儀軌,不得而同。”
方碩真心裡暗暗想著這些道士能溝通到神仙,讓長青兄明日就病好了,自己又雙手合十閉眼祈福了。
這場法事進行了一個多時辰,到了午時才結束,整個大殿裡裡外外已經雲霧繚繞。
教主道君皇帝派來的親使來了,榮德帝姬頭戴冠身穿黃袍,左手平端玉杯,右手高舉著描金雲龍紙卷軸的聖旨,身後跟著道籙院提舉泥丸翠虛真人陳楠,他的身後跟著副道錄,都監,首座,鑑義十人。
兩側觀禮的眾人開始擠起來,都想來前排一睹帝姬的天容。也有交頭接耳的議論道:
“這次官家真是給足了雲臺觀臉面。”
“天下道觀很多,近百年成仙的有幾個,扶搖子老祖可是唯一的。”
“這麼說,官家就應該自己來。”
“可不是呢,雲遊子可是嫡傳弟子,遲早也要飛昇。”
就在眾人的注視下,趙妙榮進了大殿,緩步走到供案前,將玉杯的無根聖水獻祭在供桌上,行了扣拜禮。右手的金雲龍紙卷軸聖旨交給了陳道錄,他清清嗓子開口讀道:
“制曰,古聖垂經...可特授陳雲科真人為道籙院副道錄,賜號太極先生,益勵勤勞無忘寵渥勖茲來者,興我道門。凡有事狀,具名以聞。特敕!太上開天執符御歷含真體道昊天玉皇上帝宣”。
一段昏昏欲睡的聖旨讀完,整個大殿裡的道士都跪下謝恩,只有白冰雪、方碩真和躺在擔架上的陳長青三人沒有動作,顯得異常刺眼,泥丸翠虛真人陳楠正要質問,榮德帝姬擺擺手隨他們去吧。
朝廷的敕封結束後雲遊子陪著榮德帝姬和副道錄泥丸翠虛真人陳楠一行在道觀裡參觀,小道士陳仁書給白冰雪和方碩真端去了齋飯。
“師姑,你和方姑娘吃完飯,我就帶你們去雲臺峰。”
“師兄呢?”
“我們先走,師父隨後就來。”
陳仁書揹著厚厚的棉衣和三個水壺水,前方帶路,白冰雪和方碩真兩人抬著陳長青跟在身後,趕在天黑前要上到峰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