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要護送她們,白冰雪感激地說道:“謝謝各位哥哥和姐姐的好意!”
白冰雪走到邵英跟前說道“英姐姐,你我出來多日,邵伯父病體剛愈,不宜擔憂過久,你還是早日回去看看。”
邵英想再說,被她攔住。
白冰雪又對著陳東說道:“大哥是太學院內捨生,今年兩次大考在即,又兼著太學錄的差事,休假日期也快結束了。”
陳東回道:“無妨!”
白冰雪搖搖頭,走到方義跟前說道: “二哥現居明教副教主之職,教中也有許多大事等著你做決斷。”
方義回道:“不重要!”
白冰雪微笑搖頭,對著身旁的方碩真說道:“方姐姐,這趟華山之行,勞煩你同行照應了。”
方碩真笑著伸手拉住白冰雪的手說道:“妹妹,我們明早就動身”。
事情定下來了,富五爺笑著插話道:“從洛陽走黃河水路經三門峽五日路程可到潼關渡口,這條水路正是天下盟在統轄,那就由敝人安排弟子準備船隻,沿途護送兩位姑娘和陳兄弟”。
白冰雪和方碩真看了看,也沒推辭,點頭答應了。
富五爺回到洛陽分舵,連夜就給向子房和晁少輔下了命令,盟主惹的禍,擦屁股你們兩個來,五天內把陳長青、白冰雪、方碩真一行人安全送到華山。
要是做不到,得罪了隱仙派和明教,給天下盟的聲譽抹了黑,送他們兩個去河東解州鹽場曬鹽一年,也完全不顧兩人從邙山回來還受著傷,兩人心裡雖不服,嘴上連連答應。
從洛陽北到孟津之間百十里,地勢平坦,黃河寬闊,碧波粼粼,一望無際,似天池銀河。
兩岸青山綠樹,延綿不斷,山光水色,相映如畫。春季野鴨成群,珍貴的白天鵝飛翔在藍天碧水之間。
遊人在這裡盪舟揚帆,船行柳梢,勝似江南。
晁少輔選了天下盟最好的客船,通體長七丈,船樓內有床鋪,桌椅,溫馨舒適。
白冰雪和方碩真抬著陳長青住了進去。
晁少輔和向子房坐在船頭,有風時指揮船伕掛帆逆流而上,無風時船伕上岸拉縴而行。
白冰雪出來拿飯菜,煎藥的時候會和晁少輔等人說上幾句,她也用木靈訣真氣幫晁少輔醫治胳膊的傷勢,筋脈和氣血通暢了起來,只等骨頭長結實了。
方碩真在船樓裡一直沒有出來過,白冰雪剛拿了一些草藥找晁少輔尋了搗藥的罐子,回到船樓裡,一道明晃晃的光刺了她的眼睛。
定睛一瞧,方碩真手裡拿著明晃晃的刮刀正給陳長青刮臉,白冰雪打趣道:“方姐姐,你這刮臉的手藝真是一絕呀,長青哥哥被你剃的白白淨淨像只白斬雞一樣。”
方碩真扭頭嘻嘻一笑,說道:“我是現學現賣,長青兄在睡夢中胡子還長得這麼快,每天和春韭菜一樣都被我割一遍。”
白冰雪開玩笑道:“韭菜割幾天了?”
方碩真撇嘴道:“這不才第三天,明天就到潼關,後天就到雲臺觀,等長青兄病好了,他也就不會乖乖讓我刮臉了”。
白冰雪爽朗笑道:“方姐姐,你好歹是明教聖女,胭脂榜上排第四的美人,幹這伺候人的事,要是傳到你們教中,弟子們還不譏笑你”。
方碩真不理她,把手中的刮刀放到桌上,用溼布擦著陳長青的臉,隨口問道:“白妹妹,長青兄要是醒不來,你想過以後怎麼辦嗎?”
白冰雪停下手中正在研磨的藥粉,抬起頭望著方碩真,眼神堅定的說道:“長青哥哥睡不醒一輩子,我照顧他一輩子”。
方碩真心中觸動,暗中問自己能不能做到白冰雪那樣,心中好像沒有答案。
哐噹一聲清脆的聲響,船身撞到岸邊的岩石上,前後晃動了幾下就停了下來,外面船伕的吆喝聲響起,方碩真和白冰雪同時起身,推開門。
甲板上船伕正把帆收起,前面的貨船擋住了視線,移步到船的左邊放眼望去,一艘艘貨船排成串,足有兩裡地。黃河中間有個巨大的石山,把黃河分成兩半,黃河水變得更加渾濁,浪花更大。
晁少輔走到兩人邊上,大聲道:“兩位妹子,前方是孟津渡口,大夥都在排隊呢,約莫今天夜裡就能過去”。
“晁大哥,這麼寬的黃河不走,為甚麼要排隊呢”,方碩真詢問道。
晁少輔說道:“方妹子,有所不知,黃河在孟津一帶為太行山脈所阻,以巨大的水力,衝出三路山口,這三道激流,自東至西,稱為’人門’、’神門’、’鬼門’。
神門水花飛瀉有十丈不可過,鬼門彩虹凌空也是九死一生,只有人門水流稍緩,也要有三十名縴夫沿岸拉上百米遠,船才過得去。”
晁少輔說完,向子房也從走了過來,解釋道:“黃河上行船,難莫過於了河,險莫過於跌磧,苦莫過於拉縴。
黃河裡的船看上去都差不多,實際上很有講究。
我們天下盟的船頭如葫蘆瓢般輕巧,拉起來省勁兒,遇風走得也快;有些做不好的船頭髮沉,往水裡扎,既不好拉,有風也走不快。”
方碩真聞言稱讚道:“向公子,想不到你對黃河漕運也很熟悉。”
向子房憨笑著回道:“黃河這條水路走的多,看的多了,自然就熟了。
這段黃河主航道在峽谷中,由於落差大,水流急,纖道大多在兩岸石壁之上,有些地方几乎是猴子也得用上心才能攀援過去。
所以人們說黃河船伕吃的人飯,走的鬼路”。
“聽說還有黃河號子傳唱”,方碩真問道。
“可不是呢,我唱給你聽”,向子房回道,他調整了呼吸,高亮的聲音響起。
“風停了,快來吼,嗚嗚嗚……哩哩哩……咧咧咧……,
圪堆風不來,下船拉縴嘍...
上水船呀大麻繩拉,走一步搖三搖呀爬三爬。
拉起咱的船啊,嘿喲嘿喲,慢慢往前挪啊。
水流急處嘍...
頭繩加把勁啊、二柺子往外撇呀、三柺子撐住勁啊、四柺子往裡收呀、攬後繩靠邊走啊、進水中呀、再使勁啊...
船快靠岸嘍...
南頭,用勁!北頭,慢點!
回頭望路呀...
纖道沒水中,碎石河灘上,還有石壁上光溜溜的腳窩,
步步走的是鬼門關,命苦不過河路漢...”
白冰雪從向子房身上看到一道光,一道理解百姓之苦的憐憫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