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德帝姬拿起王希孟的畫,打量了一番,回想起剛才假扮蔡豐年之人的問話,兩年前大相國寺的那段記憶被勾起,想起王希孟的執著,不覺傷心回屋裡去了。
白冰雪逃出太師府後,不敢逗留,使用“白狐趕兔式”身法,繞著內城專挑不好走的小巷兜兜轉轉,不給追擊之人留下任何線索,夜半之時才返回小甜水巷的住處。
葉蓁蓁追出去有一個時辰,內西城的大街小巷轉了個遍,又中了幾次毒藥陷阱弄得灰頭土臉,裡面夾雜著蠍子粉脖頸也癢得很,線索斷了以後,也趕緊返回太師府。
經白冰雪假扮的蔡豐年這一鬧騰,太師府徹夜燈火通明,巡邏護衛一隊接著一隊。葉蓁蓁掛念八哥的傷情,一回來就去了東院竹林裡的小院。
中堂大廳正中坐著一個年老的長者,看起來一臉寬厚之相,頭髮半白,一身普通的青衫,但眼神中藏著一股上位者的氣勢,此人正是蔡太師。
葉蓁蓁進了大廳給給蔡太師行禮道:“小九,見過宗主”。
“小九,回來了,先坐,喝點茶”蔡太師用手指了椅子。
葉蓁蓁向屋子裡的其他哥哥們也行了禮坐在椅子上,她目光關心的落在了八哥身上。
大廳裡還有四人分坐在兩側,分別是隱龍門的老大囚牛、老二睚呲、老三嘲風,還有老八負屓。
老八的毒已經被其他三人聯手給逼了出來,中的毒也不是甚麼劇毒,只是毒發作的快,真氣和毒纏繞一起,影響真氣運轉。
隱龍門藏身在太師府已有二十年了,江湖中人都很忌憚,沒人敢擅闖太師府。白冰雪是這二十年裡頭第一個吃螃蟹,虎口拔鬚的人,動靜鬧的忒大了。太師震怒,召集了隱龍門在京城的所有人。
蓬萊仙島,白玉宮殿,眾仙聽聞隱龍門也皺起眉頭。
呂祖開口問道:“圖南,你可知隱龍門?”
陳人鳳聞言,他對歷史太清楚了,起身拱手說道:“呂祖,說起隱龍門的歷史,還要追溯到五十年前的神宗朝。
那時候新皇帝登基,國庫空虛,加上給北羽國的歲銀,朝廷難以為繼,真是落入了積貧積弱的困境。”
“新皇帝登基又不能給百姓加稅留下惡名,為了使國庫充盈,神宗任命王荊公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開始在全國範圍推行改革新法。”
開心羅漢笑問:“變法?”
陳人鳳笑著點頭:“在財政方面有均輸法、青苗法、免役法,士大夫不服勞役就要繳納“免役錢”,在軍事方面有置將法、保甲法,淘汰老弱病殘計程車兵,更新一下生鏽的兵器,還有保馬法等。”
“神宗和王荊公變法目的在於富國強兵,讓錢生出錢在朝廷和百姓中流轉起來,而不是全進了士大夫和大地主的腰包。
可朝廷以司馬為守舊派和地方豪強認為天下財富就是這麼多,流入朝廷的多,他們和百姓的就少。這些反對變法的官紳又勾結起江湖勢力破壞新法。”
“神宗皇帝和王荊公變法受阻,朝廷有他們壓得住,江湖的草莽英雄又由誰來震懾?”
“神宗皇帝密令王荊公組建秘密門派處置江湖中破壞變法之人,王荊公大權在握,又有天子令牌,五湖四海徵召武藝高強的忠義之輩,終於選出了九個可以開宗立派的江湖頂尖高手。”
“神宗以龍生九子給予厚望,賜名隱龍門。九人也賜下稱號:“囚牛、睚呲、嘲風、蒲牢、狻猊、贔屓、狴犴、負屓、螭吻”,王荊公便做了第一任宗主。”
“幾個區區的凡間武道螢火,竟敢稱龍”蓬萊仙島,白玉宮殿,乾坤鏡前的降龍羅漢鄙視道。
坐在他旁邊的陳人鳳忍不住,回道:“羅漢,人間界靈氣稀少,這九人也是天賦異稟之輩,要是有西天佛國相同的修煉資源,也能修出鵝蛋大的金丹。”
“咦...”降龍羅漢不喜,呂祖急忙勸道:“羅漢,再聽聽!”
陳人鳳繼續:“可惜人生有歸,變法十年後王荊公和神宗皇帝相繼離世,隱龍門傳到了第二任宗主蔡確手裡。”
“朝堂上新皇登基新舊黨爭愈烈,朝廷割裂,江湖受波及風雨不斷。八年後蔡確離世,隱龍門被蔡太師以繼承荊公遺志的巧言花語奪取,便作了第三任宗主。
隱龍門的傳承在九大高手中也傳承了兩代。”
太師府的東小院,蔡太師讓眾人講講知道的訊息。
關河洲誇讚賊人內功精純,身法閃電騰挪不曾見過,又能施毒制人,心中很佩服。葉蓁蓁描述那賊人輕功卓絕,同時狡猾異常,在整個內城兜圈繞彎留線索誤導自己。
最後眾人也分析不出此人來歷,帝姬那邊一時也沒有追究,蔡太師做了決斷,此事只能暗中調查,不能聲張。同時蔡豐年也被龍三嘲諷孫思成從腳店拎了回來,蔡太師念其二十年忠心,令他全家明日遷回老家興化府。
事情商議完畢,眾人退去,只留九龍老大囚牛和蔡太師兩人在屋內,囚牛本名高山,乃天台宗出家人,彈得一手好琴,師承知白大師。
高山大師見蔡太師思緒太重,撫琴一首。
曲罷,蔡太師說道:“賢弟,這首《歸去來兮》深得吾心。”
“我仍然清楚記得崇寧元年夏天的一個午後,在錢塘的院子裡,我的兩個兒子在下棋,我躺在樹下的椅子上扇著大蒲扇,莫說心事,心頭就連一件閒事也無,扇著扇著便睡著了...”
“此後這二十年來一路櫛風沐雨,再無片刻停歇,也再無那樣一個午後。”
高山大師是出家人,世間的事看得通透,聽完太師之言嘆息道:“太師歸去,朝堂失去支柱,坍塌不遠,可又有幾人知道。”
白冰雪回到住處時已到亥時,她從街道落到院內,兩間廂房陳喜的房燈亮著,想必他們已經從勾欄聽曲回來,可湊近屋內並沒有人。
白冰雪四下望了一下,門房灶房燈也暗著,可隔壁的水房燈亮著,她就走過去看看。
還有四五步遠就聽見了柳娘子說話聲:“喜哥兒,你這後背半天也沒搓下多少泥,一看就是個愛乾淨。你去城外的香水行裡洗不見得乾淨,在家雖麻煩,但香湯、撓背、梳頭一樣不少,還替你省了十二個銅錢呢。”
白冰雪停下腳步,最後還是從窗戶縫望了進去。
水房中間放著一個木桶,滿滿的一桶子熱水正冒著熱氣。
陳喜坐在木桶裡,柳娘子坐在凳子上用打溼的巾帕搓洗著他的後背。牆角處有個燒水和取暖的大鐵爐子,石頭鋪出的地面上有個水槽用來把洗澡水排到屋外。
白冰雪看著柳娘子像個姐姐這般關心陳喜,打心裡替他高興,轉身就回到自己的房裡卸了偽裝,洗漱後,坐在床上打坐練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