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喜在船底繼續找葡萄酒了,他把左邊帆布扒開,裡面都是木箱,一個壓一個壘在一起。
他抱下來一個丟在地上,撬開蓋子以後,裡面也沒有葡萄酒,裝的是一件件整齊疊放的衣服。拿出來很重,衣服上有一塊塊的鐵片鑲嵌在裡面,原來是戰士穿的棉甲。
陳喜失望地抬起頭,準備再去船艙其他地方找找,突然脖子後面受了重擊,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月亮像一盞明燈,高懸在漆黑的夜空,彷彿要為夜裡航行的人們指引回家的路。
泉州港。
桅杆林立,白帆如雲,高大的福船連成串,排隊等待市舶司的官差抽檢。
明教的金鼠、金牛、金兔、金龍、金蛇五艘福船已經跟在船隊的後面排隊,估計隊伍抽檢要排到夜裡。
明教泉州分舵弟子划著十幾艘小漁船前來接岸,舵手和船伕收拾行李,紛紛激動地跳上去,一年多終於活著回到了故土。
白冰雪收拾好行李從船艙出來的時候,船伕都走了一大半,她在甲板上左右看看沒有找到陳喜,喊了幾聲也不見應答。
她正準備去船艙裡面叫他時,金鼠號的舵手呂魁從下方一個小漁船上大聲喊道:“白郎中,陳喜郎中已經坐著漁船提前上岸了,馬也幫你牽走了”。
白冰雪順著呂魁指的方向望去,確實看到有一艘小漁船上站著兩匹馬,正是她們的。
白冰雪開始生氣陳喜沒有等她,隨後想他在船上吃膩了海鴨蛋,想盡快上岸去解解饞,也就不計較,翻身也跳到一艘小漁船上岸去。
泉州灣有兩條水路入海,西邊的晉江依著羅城西邊一路向南就到了入海口,沿岸商鋪林立,外商雲集。東邊是一個口袋型的內海,先走二十里到了洛陽橋,才是洛陽江入海口。
白冰雪看著五里外陳喜的那艘船進了左邊的晉江入海口向著羅城而去,等她坐的船向前划著的時候,越來越向右側的內海而去。她怕陳喜人生地不熟給弄丟了,忍不住問道:
“船大哥,你怎麼不走左邊晉江進城?”
船伕搖著船槳手也不停,開口說道:“小兄弟,我這趟是跑萬安渡的,不去羅城”。
“船大哥我要去羅城,你先送我到晉江入海口”,白冰雪說道。
船伕為難的看了看船上的其他人,船上坐的都是出海回來的船伕,有個帶頭的說道:“白郎中,我們一年多沒回家了,想家想得急切,家裡老人孩子都等著回家呢。等到了萬安渡船靠了岸,你再從萬安橋走過去,要不了半個時辰。”
“陸老二,你是想你家娘子想得急切吧”,另一個船伕笑著起鬨道。
“王貴,你小子這一年多不到家,你家小妾蓮奴估計都被你家岳父給賣到勾欄去了”,陸老二回懟道。
王貴傲氣地說道:“哼,他敢!老子把他寶貝女兒娶進門三年都沒生個崽,老子養個母雞三年還下一筐蛋呢。”
陸老二故作深沉道:“兄弟,聽哥哥一聲勸,這次回來就別出海了,守著家裡兩個如花似玉的娘子,雨露均霑,年底說不定就能抱兩個大胖小子”。
船上眾人嬉笑了起來,白冰雪見狀也不好再強迫船伕,本想踏水而行,又怕路人觀望作罷,等過了半個時辰到了萬安渡。
洛陽江水闊五里,波濤滾滾,兩岸交通多有不便。五十多年前郡守蔡學士心繫百姓,持續六年,耗費巨資才建成這座橫跨南北兩岸的石橋,一時名震寰宇,實乃宮角國跨海第一橋。
今日石橋上南來北往的富家小姐馬車,販夫走卒手推車,騎馬的江湖中人,春日打傘遊玩的小娘子交錯行進著,橋下的洛陽江拍打著石柱啪啪的水花響聲不斷的傳來。
白冰雪一個人走在人群中,走了一陣太陽太刺眼,她從身後的木背囊中抽出蠶絲隕鐵傘撐了起來,背囊中的雪貂露出頭,跳到了她的肩膀上,她給餵了半個海鴨蛋黃,吃飽後又鑽到了背囊中。
“這位郎中,你是本地人?”一個富貴衣服打扮的女子問道。
白冰雪望了一眼,搖搖頭,又點點頭。
“小妹是北邊來的客商,不知道羅城的歷史,找人問問。”女子說道。
白冰雪想起她和長青哥哥每年都來羅城採買,長青哥哥講過羅城好多事。
她笑著說道:“羅城都是外來人,這裡原是蠻夷之地,古屬閩越國。”
女子奇道:“郎中能給我細細講解一番嗎?”
白冰雪點點頭,兩人邊走邊說。
“千年前,東越王起兵反漢,漢武帝平定了閩越國後,以東越狹多阻,閩越悍、數反覆為由,把閩越人遷到江淮一帶去。”
“當然有不肯離開故土的越人躲進了山林之中,南方瘴氣繁盛,加上越人群居,漢人難以立足,也沒有誰願意來!”
“直到西晉末年天下大亂,魏晉士民,在戰火的漫天血光中奪路而逃,往南邊,再往南邊,他們翻過武夷山,進入閩地。”
“還有沿海逃亡到了羅城,逐水而居,選擇了地勢比較開闊的南安江中下游,稱這條河為晉江,以思念中原故土。”
“當時魏晉士民拖家帶口,長途跋涉,顛沛流離來到羅城,疲憊不堪,甚至衣衫襤褸,他們站在江邊,放下背囊。”
“當東海溼潤而鹹腥的海風洗去他們身上的厄運,他們攜帶而來的語言、飲食、習俗、農耕水利、紡紗鍊鐵等手藝,還有傳承已久的禮樂,也似一粒粒種子,隨著晉江兩岸播撒開去。”
那女子聽得直點頭。
白冰雪繼續說道:“從東晉南渡到安史之亂,王朝不斷興替,羅城接納了一切,就像羅城裡百姓的河洛方言,有近百種口音,二十多個民族生活在一起。”
“羅城的繁華都是虛幻的,只有這座萬安橋是真實的。”
兩人並排走到了橋的盡頭,那女子停下腳步向白冰雪施禮後說道:“郎中你懂得真多!”
白冰雪笑道:“這都是長青哥哥告訴我的。”
女子和白冰雪告別。
蓬萊仙島,白玉宮殿花園中,道行天尊感嘆道說道:“一座羅城,一部人族千年繁衍史!”
“天尊說的極是,冰雪把我都快說哭了!”白鹿仙子回應道。
陳人鳳見道行天尊感動,默默記在心中。
白冰雪已走到了羅城小東門外的東湖城牆邊,城牆一丈八尺,週二十里,繞著一圈高大的刺桐樹,再有一個月刺桐花就開滿了全城。
白冰雪望著城牆四顧一下,心裡想著陳喜可能去了酒樓最多的街市,她沿著護城河向北走了一里多,眼前是有甕城的高大城樓。
她抬頭望了城門上唐柳公權字型的“仁風門”三字,知道自己到了東門。她還沒進城,城內已有人順著城門洞望見了,連忙回去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