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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處玄則痛撥出聲,一柄長劍脫手飛出。
“休傷劉師兄!”
孫不二見勢焦急,“錚”
地拔出長劍,清嘯一聲加入戰局,一招“滄波萬傾”
應手而出,劍光如瀑,似長河般席捲而去。
“你還差得遠。”
眼看對方一人接一人上前,林萍知已覺些許厭倦。
“吼——!”
一聲長嘯震徹山林,樹梢積雪簌簌而落。
正向前衝的孫不二被音波所震,倒飛而出。
“林公子,還請罷手!”
始終未動的掌教馬鈺目光一凝,右掌攜著千鈞之勢猛然拍來,卻被林萍知隨手一揮,如拂塵般震退開去。
嘶——
周圍的全真 眼睜睜看著掌教馬鈺倒飛數丈,方才勉強穩住身形。
不由得齊齊吸了一口冷氣。
雖說全真七子之中,丘處機在江湖上聲望最盛。
馬鈺終究是首座 ,年歲亦長,內力造詣實較丘處機更為深厚。
只是馬鈺向來少與人爭,聲名不彰而已。
當世武林之中,除卻五絕高人,能穩勝馬鈺者大抵寥寥無幾。
全真教能在北方享有赫赫威名,若無真正強者坐鎮,豈能安立?王重陽昔日聲望雖可懾服宵小,
然涉及利害之爭,終須手底見真章。
這江湖終究是憑實力說話的。
可無論是名動四方的丘處機,還是功力更深的馬鈺,在林萍知面前竟連一招都接不住,此事若傳揚出去,只怕要震動整個武林。
莫非此人修為已堪與五絕比肩?
見林萍知如此神威,全真七子心頭不禁浮起這般猜想。
“諸位師弟,結天罡北斗陣!”
丘處機以劍拄地,挺身喝道:“我全真立派至今,從未被人打上山門。
今日之事若流傳江湖,本教日後何以自處?”
馬鈺原本尚有遲疑。
天罡北斗陣乃恩師所傳護教大陣,用以對付林萍知恐有不妥。
但見諸位師弟神情,只得暗歎一聲,
朗聲道:“佈陣!”
颯颯幾聲,
眾人應聲而動,瞬息佔定方位,將林萍知圍在核心。
七人面色凝重,尤其丘處機更是目露兇光,殺氣盈面,
哪還有半分道家沖和之氣。
“林公子,此陣兇險異常,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憂。”
馬鈺終究心善,雖已列陣,仍出言提醒:“你若此刻退去,貧道可做主放你下山。”
“師兄!”
“師兄!”
丘處機等人聞言皆露不滿。
馬鈺目光一凜,眾人知其意決,只得噤聲。
“馬道長不愧掌教之尊,氣度恢弘,林某佩服。”
林萍知朗聲笑道:“然久聞天罡北斗陣玄妙無方,今日既得機緣,自當領教一番。
諸位放心,有馬道長此言在先,即便破陣,林某亦會留手。”
言罷足尖輕挑,一柄長劍躍入掌中。
“請!”
語聲方落,
全真七子功力盡催,七劍寒光交錯,或刺或掃,霎時封住林萍知周身要穴。
“果然不俗!”
陣勢運轉之際,林萍知頓覺周身一滯,如陷泥沼。
氣機牽引下,不僅身法遲滯,連感知亦緩了半分。
僅一瞬之間,七道劍光已從各方襲至。
此乃林萍知首度親歷天罡北斗陣。
面對七子合圍,他手中長劍疾出,步踏奇門,在陣中游移閃轉,體察陣勢變化。
叮叮之聲連綿不絕,
將七人攻勢盡數化解。
此陣確有獨到之處。
以林萍知眼下修為,雖未全力施為,但每一擊皆非七子可輕易接下;然在陣勢加持下,七人非但接下攻勢,尚有餘力展開精妙合擊。
“妙哉,著實妙哉!”
林萍知猶可從容笑道:“這天罡北斗陣確有幾分意思,但若僅止於此,林某便不再奉陪了。”
“狂妄!”
丘處機怒喝道:“稍後便教你見識此陣真威!”
只見七子步按星斗,如走馬燈般環轉不休。
林萍知恍若置身旋風中心,
四周劍光迭起,刺掃挑抹之間配合無間,僅片刻功夫,壓力陡增,彷彿八方劍影匯成潮湧,每一瞬皆須應對七劍合擊。
劍影紛飛!
林萍知卻神色自若,掌中長劍輕靈揮灑,
每一劍皆點向七子攻勢薄弱之處,輕描淡寫間便將合擊盡數破去。
七子越鬥越是心駭,越攻越覺不安,
各自催谷全身功力,道袍鼓盪如帆,步法愈急,陣勢運轉漸如疾風驟雨。
劍光綿密如織,似欲將陣中之人徹底吞沒。
然林萍知恰似怒濤中的礁石,任它浪湧千重,兀自 。
“哈哈,暢快!”
但聞林萍知長笑一聲,
劍勢乍變,只聽鏗然連響,七子頓時踉蹌後撤。
“僅憑這般本事,全真教也敢稱天下第一大宗?”
林萍知輕笑搖頭。
欺人太甚!
七子面色鐵青,丘處機更是怒髮衝冠,幾欲裂眥。
“林少俠如此輕視天罡北斗陣,我等自當全力施為!”
全真七子同門多年,僅憑眼神交匯便已心意相通。
馬鈺輕嘆一聲,隨即仰首長嘯,聲如號令。
嗖!嗖!嗖!
七道人影霎時如煙似霧。
步法細碎卻暗藏章法,環繞林萍知疾走不休。
終於動真格了!
只見七劍齊出,化作重重寒光,捲起凜冽勁風結成奇異陣勢。
劍氣縱橫之間,竟擾得林萍知內息運轉漸緩,五感遲鈍,氣血亦為之阻滯!
張帆舉棹!
春意闌珊!
素月分輝!
彩舟雲淡!
試請悲風!
桃花流水!
羅帶同心!
全真劍法七式基招,分由七子各展其一。
七式相合威勢陡增,氣機交織劍光連綿,依循玄奧韻律齊齊振顫,挾帶凌厲罡風直撲林萍知周身大穴。
七人真氣貫通,彼此呼應!
“妙極,正合我意!”
此方是天罡北斗陣的真諦罷!
得見如此奇陣,林萍知心中暢快難言。
長笑聲中騰身而起。
人未落地,數道劍芒已破空襲至。
林萍知腕底一振,掌中長劍幻作流光片影,帶起刺耳尖嘯,宛若隕星掠空,瞬息間與漫天劍光絞作一團。
好深厚的內勁!
此念同時浮現於七子心頭。
每一次劍刃交擊,皆有潛勁自劍身傳來,直透掌心驟然迸發,震得他們虎口發麻臂骨生疼。
七子暗自叫苦不迭。
“天罡伏魔!”
馬鈺見情勢危急,咬牙厲喝。
“欲搏命否?”
面對七子傾力一擊,林萍知輕笑一聲,凌空旋身疾刺,劍尖倏分七道寒星,精準迎上七柄來劍。
只聽悶哼連連,七子身形劇震,相繼口噴鮮血頹然倒地。
“諸位非我敵手,還請借道一行。”
破陣敗敵,氣運已得,林萍知無意多作糾纏,轉身欲往古墓。
丘處機顏面盡失,豈容他就此離去。
“休走!”
不待同門響應,已如孤雁疾掠,劍化長虹直貫後心。
“不知進退!”
林萍知頭也不回,反手倒持劍柄,順勢疾戳。
柄端正中丘處機劍招空隙,重重撞在其胸腹之間。
“噗——”
丘處機如遭重錘,劍勢潰散,整個人倒飛而出。
“林公子劍下留人!”
馬鈺呼聲方起,丘處機胸膛已然凹陷,鮮血自唇角汩汩湧出。
林萍知微微搖頭。
即便救回性命,此人日後也只得靜養度日,再難動武。
方才那一擊,不偏不倚正破其丹田要穴。
畢生修為,近乎盡廢。
除非如原軌跡那般,得一燈大師以畢生功力施展一陽指救治,否則縱能保命,亦與廢人無異。
“丘師兄!”
王處一察覺丘處機氣息驟衰,怒喝道:“惡徒!竟毀我師兄武功!何其毒辣!”
林萍知冷然道:“先前交手處處容情,未取性命已是念在馬鈺道長情面。
爾等再三阻我去路,真當我不會 麼?”
見王處一欲再爭辯,林萍知拂袖截斷其言。
“若我是你,此刻當速帶丘處機療傷,而非在此徒費口舌。”
馬鈺望了望奄奄一息的丘處機,又看向神色淡漠的林萍知,終是黯然長嘆:“攜丘師弟下山療傷要緊。”
王處一雖憤恨難平,終被眾人攙扶離去。
山道之上,唯餘林萍知孑然 。
礙事者既去,林萍知不再理會全教諸人,徑往古墓而行。
說來也異。
林萍知初登終南,本應對山徑陌生,然一旦入林,卻如歸故里。
於密林幽徑間幾番轉折,終至一道狹長裂谷之前。
望著眼前似曾相識的景象,林萍知不由暗忖:“此身竟真與林朝英有所牽連?莫非果真是其血脈?”
然既已至此,終須入內一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