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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著沉重的步子,慢慢挪出廟門,深吸一口山林間清新溼潤的空氣,頓覺心神一爽,渾身舒暢。
“這老趙頭,倒挺會挑地方。”
如今傷勢未愈,屬性面板又召喚不出。
幸而腦海中還存著上輩子修習的內功身法記憶,便尋了塊大石,盤膝坐下,運轉起九陰真經中的易筋鍛骨篇。
依著那微弱的氣感,悄然調息起來。
雖然周身痛楚未消,但林萍知迅速沉浸於空明狀態之中。
不知在這巨石上 了多久,林萍知忽被一陣嘈雜人聲驚醒。
他不由得蹙起雙眉,朝聲響來處望去。
只見一群手持長棍的彪形大漢,正從道路盡頭罵罵咧咧地朝破廟行來,為首那個畏畏縮縮的身影,正是清晨便不見蹤跡的老趙頭。
林萍知緩緩起身。
不得不說,那易筋鍛骨篇確有神效,原本面色蒼白的林萍知,此刻頰邊竟透出些許血色。
“還不快走!若見不到人,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一名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邊罵邊喝道:“蘇州林家的物件你也敢碰,我看你是嫌命長了!”
老趙頭年事已高,步履蹣跚,被推得踉蹌幾步,幾乎站立不住。
口中仍辯解道:“這真不是老朽偷的,那位小兄弟行動不便,老朽只是替他出門打聽訊息。
我們丐幫子弟雖貧,卻貧得有氣節,您真是誤會了!”
中年管家豈會信這套說辭。
這等老乞丐,他見得多了。
定是從林家哪位公子身上摸走的,還編出這等藉口。
待會兒若見不到自家公子,非打斷他的腿不可,看誰還敢打林家的主意。
“少磨蹭,趕緊走!”
說著又推了老趙頭一把。
不知是老趙頭腳下虛浮,還是雨後地滑。
只聽“噗通”
一聲,整個人便摔倒在泥地裡。
終究是上了年紀,老趙頭這一摔,半身沾滿黃泥,掙扎許久也未能站起。
林萍知眉頭緊鎖。
他邁開步伐,幾個起落便來到眾人面前,伸手將老趙頭從地上扶起。
幸而林萍知方才修習易筋鍛骨篇,體力稍有恢復。
若依先前那般虛弱,只怕非但拉不起老趙頭,兩人還得一同滾成泥人。
“諸位這是何意?沒見老人家年事已高嗎?有何事不能好好商議,非要動手?”
他一邊說著,一邊轉頭問老趙頭:“您可還好?”
老趙頭搖了搖頭。
他行乞多年,甚麼屈辱沒受過,這點推搡算得了甚麼。
“小兄弟,你快與他們說說,老趙我真沒偷你的東西。”
老趙頭仍在解釋:“昨夜我不是答應了你,要請丐幫弟兄幫忙打聽親眷訊息?但你身上別無信物,只有個小木牌,老朽便想著拿去問問人。”
說著,語氣裡透出幾分委屈。
“誰知半路被他們撞見,硬說是我偷的。
我真沒偷,你可得替我說明白。”
林萍知聞言,方知是這般緣由。
他轉向那中年管家,沉聲問道:“你們是何人?”
昨日身子過於虛弱,他並未留意身上是否有甚麼木牌。
但顯然,那木牌與這些人頗有淵源。
“像,真是像極了!”
中年管家目不轉睛地盯著林萍知,右手微顫著取出一塊檀木牌,上頭刻著個“林”
字,臉上堆滿笑容。
“小兄弟,這牌子可是你的?”
看了看木牌,林萍知搖頭。
未等中年管家開口,他便先解釋道:“我此前受傷,許多事已記不清了。”
中年管家又看向一旁的老趙頭。
老趙頭急忙拍胸保證:“這真是我從這小兄弟身上尋著的。
您瞧我這老乞丐,身上怎會有這等物件?”
如此說來,這木牌確是林萍知之物了。
中年管家嘴唇輕顫,眼眶微微發紅。
聲音帶著哽咽道:“那便錯不了,您就是咱們林家的小公子啊!這定是二夫人特意為您留的身份牌!”
怎又扯出一位二夫人?
林萍知心中無奈,莫非此番他又頂替了他人身軀?
南宋慶元元年三月。
細雨如絲霧靄朦朧,蘇州太湖畔的一座小村落便隱在這朦朧煙水之間。
村落不大,甚至一眼可望盡全貌。
據林管家所言,此處乃是蘇州大族林氏宗祠所在,林氏族中長輩皆居於此,世代耕讀傳家,民風淳樸,遠近皆知。
這素來寧靜安詳的村子,昨日卻生出一樁大事。
林氏族長嫡親的外甥歸來了!
此事震動整個林氏宗族,村中長輩與有頭臉的人物紛紛被驚動,齊聚族長家中探問虛實。
“老朽不贊同!”
一名族老拂袖道:“當年老族長親自主持,已將二姑娘之名從族譜削去。
即便這孩子真是二姑娘所出,也算不得林家人!”
身旁與他交好的另一位族老忙扯了扯他的衣袖。
族長尚未發話,這般貿然插嘴,成何體統。
原來事情這般緣由。
蘇州林氏傳至這一代,嫡系僅餘兩房子弟,其餘皆是出了五服的旁支族人,如今林村全體林氏族人皆屬此類。
話說林家本是書香門第,照理與江湖毫無瓜葛。
畢竟宋代文人,天生對武人心存輕蔑,縱是武將地位亦不高,何況更為低微的江湖中人。
即便是蘇州林氏這般詩禮傳家的門第,竟也孕育出一位縱橫江湖的奇女子,且是深受寵愛的嫡系血脈。
這位女子的芳名,便是林朝英!
正是那位在射鵰故事中,自中神通王重陽手中贏得活死人墓的林朝英女俠!
林朝英乃當今林氏族長之胞妹,自幼穎悟超群,天賦異稟,年少時即被隱居太湖的江湖高人相中,收作關門 。
其時,宋金兩國猶在北方激戰不休,烽火連天。
江南一帶亦時時而臨金軍南侵之險。
林氏一族乃至整個江南,皆處於風雨飄搖之中。
上代老族長顧不得文武之隔,索性放手讓獨生愛女林朝英習武。
林朝英亦不負所望,年少便練就一身卓絕武藝。
然此正是波瀾之始——老族長未曾察覺之際,林朝英竟出於好奇踏足江湖,更因鏟奸除惡而名動四方,與北方抗金義士王喆齊名,被江湖中人並稱為“北王南林”。
才俊之間,往往惺惺相惜。
不知林朝英如何與王喆相識,二人很快情深意篤,並肩抗金之事,更在江湖中傳為美談。
然訊息傳至林老族長耳中,卻非佳音。
林家世代書香,豈容嫡女嫁與武夫?
老族長勃然大怒,急修家書命林朝英速歸,與王喆斷絕往來,從此退出江湖。
可林朝英自幼受盡寵愛,豈肯聽從父命?
認定王喆後便誓死不渝,不僅對家書置之不理,抗金失利後,更隨王喆共隱終南山。
林老族長又能如何?
終究是獨生愛女,只得繼續包容。
一番怒氣之後,仍是先作退讓,無奈表示:若要與王喆相守,須依禮聘娶,明媒正娶,否則私相授受,損及林家清譽,族中其餘女子又將如何婚嫁?
誰知等來的,竟是王喆出家為道、道號“重陽”
之訊。
隨後林朝英不願棄情,長居終南山活死人墓的訊息傳回,林老族長當即嘔血昏厥,痛罵“不肖女”
後一病不起。
屢次書信勸解未果,老族長終至心灰意冷,親開宗祠,顫手將林朝英之名自族譜削去,不久便鬱鬱而終。
自此蘇州林氏與林朝英斷絕往來,連老族長喪儀亦未通知她弔唁。
“諸位不必再爭了!”
林氏族長眉峰微蹙,望著爭執不休的眾族老,轉而看向始終 一旁、仿若置身事外的林萍知。
“你母親……這些年可好?”
輕聲一嘆。
算來已有十餘年未見胞妹,不想其子竟已如此年長。
林萍知默然片刻,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難道直言自己亦不清楚?
他實不知這身軀原主是否確為林朝英之子,且細想亦覺蹊蹺——原作之中,林朝英與王重陽雖彼此傾慕,卻未聞育有子嗣。
然則周伯通尚能與段王妃暗結珠胎,
身為師兄的王重陽若與林朝英情深之時留下血脈,似也非絕無可能。
只是此事終究牽強。
林萍知遂緘口不語。
一旁管家出言解釋:“老爺,小少爺前些時日受傷,頭腦受損,諸多往事已不記得。
老奴尋到他時,他甚至連身份銘牌皆不自知。”
林族長聞言一怔,指了指額際。
管家點頭稱是。
先前發言的族老再度開口:“可見此子身份尚未分明,或許銘牌不過是偶然拾得。
老夫仍不贊同此事!”
當年林朝英所為氣死老族長,如此不孝之女的後人,豈可輕易重歸宗譜?
“此事我意已決,不必再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