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言至此，林萍知心底亦掠過一絲慍意。
這謝遜，當真莽撞得很。
父子重逢未久，偏生成昆現身，令他心智驟降，此番追逐不知已至何方。
倘若不慎落入陷阱，豈非予人挾制明教之機？
然此一行人早為元廷所留意，當速離此險地為上，以免途生枝節。
謝無忌亦洞悉此情。
遂自請先行折返天鷹分舵，再議後策。
眾人遂匆忙下山，於客棧取回馬匹後，便疾馳趕往天鷹分舵。
果不其然！
林萍知等離去未久。
即有元將率眾兵卒圍堵該客棧。
聞知林萍知已走，一元將憤而踹倒店門，方引兵退去。
林萍知一行策馬疾行，擇小徑兼程趕路。
不數日即抵天鷹分舵所在，沿途竟未遭元兵襲擾。
此番順利，略出林萍知預料。
“教主歸來，峨眉之事可已落定？”
殷天正聞訊急返，出聲相詢。
因峨眉派近年屢犯明教分壇，周遭據點早已撤離，至今未能重建，故於峨眉金頂及山下諸事，彼尚未得悉。
“大體已妥，惟生些許曲折。”
林萍知簡略敘述經過。
“恐遭元廷夾擊，我等匆促離開，至今未知獅王蹤跡。
還請鷹王增派人手，探聽獅王音訊。”
“屬下領命！”
殷天正神色肅然，“張真人出手本在預料之中，未料元廷竟亦對教主行動。
幸得教主洪福，方得無恙。”
言罷，轉向謝無忌寬慰道：“無忌寬心，我即刻遣人探查，一有尊父訊息，立時相告。”
“另有一事，西域送來急報！”
殷天正似忽憶起，自懷中取出一封密函。
封上書：教主親啟！
“此信乃西域今日方送至分舵，我本欲親赴峨眉面呈，既教主已歸，便請過目。”
“密信？”
林萍知眉梢微蹙，接信拆閱。
愈讀神色愈沉，閱畢怒擲信紙。
“莊錚愚鈍！”
殷天正急拾信紙。
目光掃過，頃刻覽盡。
“豈有此事！青藏密宗支脈金剛宗，竟聯天方教眾進犯銳金旗，碎葉鎮大半失守，五散人之一說不得重傷昏厥，情勢危急！”
林萍知拍案而起。
彼早告誡五行旗諸使，鎮守邊陲之際，務必嚴防天方教之詭謀。
然縱再三告誡，終有人疏失輕敵。
安西四鎮，乃明教當下根基所在。
若失此鎮，非但西域疆域動搖。
甚或陷入四面受敵之局。
其時，輕則退守光明頂，重則覆滅殆盡，明教恐再難振作。
此亦林萍知近年不急於興兵，而固守漸進之故。
豈料離西域未久，竟生如此大亂。
“教主，信中所稱，金剛宗天輪法王乃元廷新封護國法師，功力深湛，所修《龍象般若功》已至九層，媲美中原頂尖高手。
說不得或因輕忽，遭其重創。”
天輪法王？
林萍知雙目微凝。
不想返蜀一行，竟引各方宵小現形。
昔坐鎮西域之時，此輩匿跡潛形，今暫離不過數月，便趁隙作亂。
如此亦佳。
待歸西域，正可一舉肅清諸患。
免其屢生事端，徒增煩擾！
“若我所記不差，說不得早臻一流巔峰之境？”
林萍知忽向老賈發問。
老賈略怔，隨即頷首：“說不得多年前已入一流巔峰，雖未得突破之機，然功力確較我稍勝半分。”
雖不願坦承，然五散人之能，確勝其不少。
“哼！龍象般若功九層雖強，然說不得既為一流巔峰，縱不敢勝，亦不當重傷至此，必是此人疏狂失慎！”
林萍知略加推演，便近 。
確是說不得自負失察，方為天輪法王所乘。
若非周顛恰在場中，拼死救回，恐其早已命喪黃泉。
“教主之意，該當如何應對？”
殷天正見林萍知怒意未消，仍硬首請示。
西域疆土，終是明教立身之基，不容有失。
倘若沒有這樣廣闊的疆域，怎能維持這十餘萬五行旗將士的生計，又如何能將反抗元廷的大業持續推進下去。
“還能如何？”
林萍知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只能立刻趕回去，親眼看看局勢究竟惡化到了甚麼地步。”
歷經十年征戰才奪取的土地，如今幾乎要被敵人攻到腹地，林萍知自然無法安坐，只得暫且將中原的事務擱置。
不然，若是西域真的出了亂子，那才是真正的麻煩。
說罷，林萍知將目光投向謝無忌。
“無忌，眼下西域形勢緊迫，你父親又音信全無，不如你就留在中原。
一方面有鷹王照應，我能放心些；另一方面，你也可以順便等候你父親的訊息，你覺得呢？”
謝無忌微微張口。
他本想跟隨林萍知一同返回西域，畢竟在中原他舉目無親，而鷹王又公務纏身，難以抽出時間陪伴他。
但他清楚，如今西域戰事緊張。
他身體虛弱，即便回去也對戰局無益。
甚至可能因為自己而拖慢林萍知等人的行程，萬一中途遭遇大批元蒙騎兵追擊，自己反而可能成為弱點。
想到這些，謝無忌只得按下心中的波動。
勉強露出笑容說道：“好的叔父，我會在中原安靜等待您回來接我。”
“嗯！”
林萍知鄭重地點了點頭，深深看了謝無忌一眼。
轉身對鷹王仔細交代一番後，便立刻召集親衛整理行裝，牽好馬匹，將不必要的物資留在天鷹分部，匆匆踏上了返回西域的路途。
望著林萍知等人遠去的身影，
謝無忌知道，這一路上必將遭遇元蒙朝廷的追擊堵截。
但他實力有限，無法助林萍知一臂之力，只能在心中默默為他祝福。
一路晝夜兼程，經過多處城鎮時，林萍知等人始終保持警惕。
然而並未發生甚麼意外，直到一行人越過漢中，進入關中地區，才逐漸遭遇小股元蒙精銳騎兵的阻截。
但這些零散的騎兵隊伍，在林萍知等人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轉眼間便被清掃乾淨。
不過，林萍知等人也刻意加快了行進速度。
因為他們明白，這些小隊騎兵不過是元蒙朝廷派來探查他們行蹤的先鋒。
一旦位置暴露，對方必定會調集大批精銳騎兵，對他們展開圍追堵截。
但林萍知並非被動應對之人。
進入關中後，他立即傳訊聯絡當地的明教義軍，令他們展開行動，擾亂元蒙騎兵的部署。
同時，在趕路途中，順便奪取了元蒙軍隊設在關中地區的幾處糧倉。
雖然這幾個糧倉對龐大的元蒙朝廷來說只是滄海一粟，
但一路走來，林萍知早已察覺：
漢中、關中一帶田地荒蕪，加上蝗災頻發，今年很可能遭遇罕見的旱情，繼而引發糧草短缺。
說不定這幾處糧倉，將來會成為擊垮元蒙軍隊的關鍵一環。
然而，隨著不斷深入，林萍知也逐漸意識到：
元蒙朝廷此次為了對付他這個明教首領，確實投入了重兵。
因為他們在關中地區遇見的元蒙精銳騎兵隊伍越來越龐大。
起初只是十餘人或二十餘人的小隊，
在被林萍知等人輕易擊潰後，元蒙朝廷明白小規模隊伍只是徒增傷亡，
於是開始組建五十人、百人規模的騎兵隊，
甚至不惜代價，派出了兩支配備軍制強弩的千人騎兵隊！
要知道，元蒙騎兵本就以精銳聞名，戰鬥力強悍，成建制的騎兵隊更是明教小股義軍的剋星。
更何況是手持強弩的元蒙騎兵！
即便林萍知等人皆是武林高手，
面對千人規模的騎兵隊，也只能暫避鋒芒。
畢竟，先天高手仍未脫離凡人之軀。
恐怕即便是張三丰那樣超越先天的絕 師，也不願正面迎戰一支陣型完整的元蒙騎兵隊。
但只有愚者才會選擇硬拼。
林萍知深知後世游擊戰術的精髓！
陣型完整又如何？
的確，在開闊平原上，一支發起衝鋒的千人騎兵隊勢不可擋！莫說是林萍知，即便是一支萬人軍隊遭遇，也難以取勝。
然而騎兵亦有弱點——
一旦下馬，他們便與普通步兵無異，戰力大打折扣。
畢竟他們也需要休整補給，不可能永遠駐留馬背。
而當這些騎兵下馬休整時，便是林萍知等人行動的時刻。
當一群武林高手展開襲擾，莫說是千人騎兵隊，即便是數萬大軍也難以招架。
尤其是率領這支隊伍的，正是林萍知本人！
至今仍令人銘記的那一夜，林萍知手執狼牙棒，宛若兇星臨世，勇猛無匹！在元蒙千人騎兵的營帳間縱橫衝殺，所過之處血霧瀰漫、哀嚎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