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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見神僧雖曾意圖‘請’我前往少林暫居以便查明事宜,交手之際,我雖以獅吼功誤傷於他,但當時他狀態尚佳,連重傷都談不上。”
這也難怪,空見一身修為確實深不可測,大致看來,即便與白眉鷹王相較也不遑多讓。
謝遜如今的功力深淺,林萍知並不完全知曉。
但白眉鷹王的實力,他卻十分清楚,比之十年前更為精進,內力之渾厚在江湖超一流強者中亦屬佼佼。
由此可見,空見身為少林空字輩高僧之首,確非虛名。
其金剛不壞體神功,已近大成之境。
若謝遜並無取命之意,恐怕也難以輕易將空見重傷。
“那他究竟因何而亡?”
林萍知心中也確實充滿疑問。
依照以往傳聞,空見神僧是在受謝遜獅吼功所創後,才遭成昆暗算殞命。
而如今謝遜武功大進,空見自不可能如舊時那般“容讓”,未受重創的空見,難道仍會如從前所述遭人偷襲致死?
若真如此,這些佛門中人未免也過於天真了。
“此事我亦無從知曉。”
謝遜略帶煩躁地移開目光。
他至今仍覺懊惱,無緣無故擔上了害死空見的罪名,被少林僧眾一路追至西域,實在令人氣悶。
“你與空見大師交手之時,可有他人在場?”
林萍知忽然發問。
“僅我二人而已!”
獅王不禁苦笑,神情無奈。
“正因如此,後來江湖中便流傳空見神僧為我所害。”
“看來,獅王你是被人暗中設計了啊。”
林萍知思緒飛轉,頃刻便有所推測,微微笑道:“對方的主要目標,恐怕還是咱們明教。
想來空見大師離開後不久,尚未與其他同門會合,便已遭逢不幸。”
真是好一番謀劃,好一手安排!
出手之人,應當便是潛伏於少林之中的成昆,那位圓真和尚了。
看來,明教在西域停留已久。
中原武林那些人已漸忘明教之威,是時候尋個時機,去給他們留下些深刻記憶了。
“罷了,區區一位空見,逝去便逝去吧。”
林萍知如此言語並非狂妄。
且不說五行旗所屬十餘萬精銳鐵騎,單是這些年招攬的密宗強者,便足以讓少林應付不暇。
更何況,如今明教尚有林萍知這等絕頂高手坐鎮。
即便少林三渡那三位曾被陽頂天壓制的老和尚親至,也絕難佔到便宜。
“獅王,你真不願再作考慮?留在西域助我一臂之力豈不更好,成昆之事,交由教中弟兄探查便是,你又何必獨自奔波勞苦?”
與獅王多年未見,林萍知自然看得出他面容間的滄桑。
兩人交情深厚,加之謝遜終究是明教副教主,林萍知便勸他留在西域,也可趁此與兒子謝無忌多相處些時日。
說實話,謝遜這個父親確實有所虧欠。
十多年來,他甚至未曾來尋過謝無忌一次。
彷彿毫不擔憂謝無忌的安危。
須知人與人之間的情感皆需相處累積,即便血脈相連的父子亦然。
況且謝無忌如今已十一歲,略通人事。
但說實話,謝無忌與謝遜之間的親近,甚至不及與林萍知這位叔父。
當然,這也與謝無忌這些年來一直隨林萍知生活有關。
不過,幸而他是跟在林萍知身邊。
否則若是常年隨謝遜漂泊在外,風餐露宿,衣食難周。
即便是尋常孩童,恐怕也難以適應。
更何況謝無忌自幼心脈受損,體質一直虛弱。
若非一直隨林萍知生活,經胡青牛多次診治,又得林萍知時常以真氣滋養,加之各類珍稀藥材從未間斷,恐怕能否平安長大尚是未知。
雖說體質孱弱,修習武藝已無可能。
但經調治後,娶妻生子應無大礙,至少可使謝家血脈延續。
況且,憑林萍知在明教的崇高地位,即便謝無忌不習武,亦無人敢輕視,僅憑其為金毛獅王謝遜獨子這一點,五行旗掌旗使也需禮讓三分。
“還是不必了。”
沉默良久,謝遜終究婉拒。
儘管這些年來他一直在江湖中奔波,但從教眾口中亦知如今明教在林萍知執掌下何等興盛。
他這個上一代的副教主,實不必回來徒增紛擾。
何況若有人刻意拿他的身份做文章,說不定還會惹出額外麻煩。
總之他清楚無忌過得不錯,那便夠了。
正好如此,他也能心無旁騖地繼續追尋成昆蹤跡!
見謝遜推辭,林萍知只能輕嘆一聲。
謝遜的固執,他早已領教,便不再多勸。
只是顧及此人安危。
林萍知仍將密宗大手印 贈予謝遜,供他修習防身。
畢竟謝遜持續追尋成昆下落,如今少林亦介入其中,倘若將來生變,他難以向謝無忌交代。
起初林萍知提議的是龍象般若功,因其更合謝遜風格。
但謝遜斟酌後,仍婉拒了林萍知的好意。
只因龍象般若功進展遲緩,前七層對他助益有限,而要修至第八層,更需投入大量光陰研習,急於行動的謝遜不願如此耗時。
對於密宗大手印,謝遜則未再推卻。
平心而論,身為頂尖高手,他的技法確實單調,除了一門少林絕技《獅吼功》之外,唯有那一身精純的九陽內力可堪一提。
除此之外,其餘手段皆難登大雅之堂。
而密宗大手印功夫,向來以剛猛著稱,亦十分貼合謝遜的出手習慣。
不過一月有餘,謝遜已將此功練出幾分模樣。
“峨眉派那些尼姑,真是不可理喻!”
剛取得故唐安西都護府這片廣闊疆域,正是永珍更新、急需人手的時刻,因此從中原聚集流民之事自然成為重中之重。
眼見明教這等“邪道外教”
日漸興盛,那些自稱名門正派之人便開始頻頻生事。
尤其是峨眉派,更似失去理智一般,終日尋明教麻煩。
但凡遭遇明教 ,不同緣由,一句“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便拔劍相向。
這般情形近兩年初現端倪,而後愈演愈烈。
甚至川蜀地區的明教分壇深受其害,屢遭峨眉門人突襲,地方教務幾近停滯,乃至出現退步之勢。
“我記得這幾年,我們與峨眉並無糾葛,何以招惹了那群瘋癲女子?”
閱畢手中文書,林萍知不由蹙起眉頭。
須知,原本害死滅絕師太師兄孤鴻子的楊逍,早已喪命於林萍知掌下。
照理說,此時滅絕理應與孤鴻子相伴相依,正值情誼事業皆美滿之時,不該無故來尋明教麻煩。
江湖廝殺,林萍知並不掛心。
身處江湖,難免紛爭,明教與六大派之間的舊怨新仇從未間斷。
但峨眉派截殺川蜀分壇 之舉,已然干擾明教的西域遷民方略!
這關係到明教能否及早掌控故唐安西故地,乃至後續展開收復失地的根本大計,林萍知不得不鄭重對待。
川蜀一帶,雖歷來享有“天府之國”
美譽!
然那也僅指蜀中平原一帶,其餘地域山高林密,並非宜居之處。
在元廷統治之下,生計困頓、難以度日的百姓實在不少。
而蜀中歷來人口稠密,本是明教招募移民的主要區域之一,如今被峨眉派那群老尼姑這般攪擾,這數月以來,自蜀中吸納的移民數量驟減,確實影響了明教的西域經略佈局。
因此,正當謝遜來到林萍知住處,準備辭行之際。
鎮守各方的五行旗掌旗使與五散人,悉數擱下手頭繁務,趕至龜茲,於林萍知宅邸召開緊急議事。
“你說這峨眉派,究竟是發的甚麼瘋?按理說,我們明教這些年專心經營西域,也無暇招惹是非啊。”
巨木旗掌旗使聞蒼松首先發言,問出眾人皆感疑惑之事。
此問一出,所有人不約而同,齊將目光投向長期滯留中原,猶如攪局者般周旋於各派之間的謝遜身上。
顯然眾人心中暗忖。
若論誰最有可能,恐怕唯有方才招惹少林的謝遜,嫌疑最大。
“你們都盯著我做甚麼?”
謝遜又是無奈又是好笑,不禁辯白道:“這可與我無關!你們又不是不知,峨眉派那些老尼姑的武功套路,全然不合我路數,我從未招惹過她們。”
眾人轉念細想。
聽來,似乎確有道理。
儘管謝遜一直於中原武林大派中窺探武學,並探尋謝遜下落。
但其目標始終明確,且未曾聽聞謝遜踏足川蜀之地,如此看來,應非他所為。
“原來如此!”
細閱完畢,將手中天鷹分部傳來的鷹王親筆信合起,林萍知忽而神色微妙道:“我想,我明白緣由何在了。”
“你們也都看看吧。”
言罷,將手中信函遞給身旁的謝遜。
原來禍端根源,仍是那該死的孤鴻子!
按原本記載,孤鴻子曾與楊逍約定比試,為求穩妥,特向滅絕師太借來倚天劍,不料劍未出鞘,便已落敗,連寶劍亦被楊逍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