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身為事主,楊逍與範遙實有難言之苦。
他們雖確不願獅王插手,妨礙其謀取教主之位,然眼下教主狀況未清,即便心動,亦決不會於此關頭妄動。
以免予人把柄。
至少須待教主確訊之後,方會行動。
然此類言語,不可說,亦不敢說。
否則便坐實了流言。
傳聞當夜光明左右二使與三大護教法王,於光明頂激烈交手。
雙方几近死鬥。
若非五散人與五行旗眾聞訊趕至,將幾人分隔,只怕修為稍遜的紫衫龍王與青翼蝠王,皆要傷於楊逍重手之下。
然無論如何,彼此嫌隙已深。
當銳金旗掌旗使莊錚活靈活現向林萍知描繪當時場景時,林萍知始終含笑未語。
將此訊息散佈,所求正是此果。
自此,以楊逍為首的楊系,與以殷天正為首的殷系,兩相爭鬥,為奪教主之位紛爭不休。
楊逍等人屢引明教教典為據。
依教典所定:教主乃一教之尊,若教主遇事。
無遺命,或遺命難服眾時,光明左右二使便為下任教主的自然承繼者。
無論實力或地位,皆當如此。
而殷天正一方,則以其品行不端為辭。
畢竟謝遜乃教主親定副教主,且楊逍等人先前逼離謝遜,正是為謀教主之位!
況且,若論實力,殷天正絲毫不遜楊逍。
兩方互不相讓,加之教主久未現身,情勢愈顯紛亂。
幸而雙方尚知剋制,未再爆發大 。
否則明教恐將根基動搖,元氣大損。
林萍知與五行旗眾,始終靜觀其變,未親身介入戰局。
時機尚未成熟。
反趁雙方爭鬥不休之際,林萍知悄然離了巨木旗營盤,潛入光明頂深處禁域,探查究竟。
以林萍知如今修為,若有心隱匿,尋常守衛難以察覺其蹤。
繞過層層阻障,直抵教主夫人居室。
前些時日,他已查明,通往禁域之徑,正在夫人臥榻帳下。
掀開榻上衾被,臥於床間。
於榻上四處探觸機關,忽觸得一處樞鈕,林萍知面現喜色,猛然扳動,霎時間床板側翻,林萍知隨之墜下。
半空中稍作騰轉,未及運勁穩身,已然落底。
再聞頭頂輕響一聲,床板已復歸原狀。
光明頂密道蜿蜒曲折,林萍知緩步前行。
通道並不深遠,片刻之後,他已站在一面凹凸不平的石壁之前,那是一道厚重的石門。
林萍知調勻呼吸,運力朝石壁右側推去。
石門緩緩向後移開。
待通道完全顯露,林萍知方收住動作,繼續向前。
穿過石門,眼前又是一段長而幽深的甬道,地勢漸次傾斜,行約五十餘丈,便見一處岔口,分作七條支路。
幸而林萍知早有準備,點燃火把逐一查探。
最終尋至一扇石門前,發力推開,現出一間石室。
石室頗為寬敞,頂部垂掛鐘乳,乃是天然形成。
待室內濁氣稍散,林萍知才持火步入。
剛進石室,便見地上倒著兩具 。
從其服飾辨認,正是陽頂天夫婦。
林萍知輕嗅氣息,不禁蹙眉——二人身軀已見腐壞,散發異味,肉眼可見蛆蟲蠕動。
他低嘆一聲。
想陽頂天一世英豪,竟寂然殞命於此。
林萍知朝二人遺骸拱手一禮,肅然道:“陽教主安心,成昆惡貫滿盈,他日若有機會,我必為你了結此仇。”
走至陽頂天遺骸旁,見地面攤著一張羊皮,一面生毛,一面光滑,看似尋常。
林萍知心知,此乃明教鎮教武學:《乾坤大挪移》!
他又從遺骸中尋得一封密信,其中除留有給教主夫人的遺言外,更繪有禁地全圖,此物至關重要。
或許日後,正可藉此謀算成昆。
將陽頂天夫婦遺骨收殮安葬後,林萍知悄然離開禁地,潛回巨木旗駐地。
自林萍知於明教禁地取得《乾坤大挪移》心法,
光陰流轉,倏忽又過半年。
這半年間,林萍知深居簡出,於帳中靜修蓄勢,以待風雲際會之時。
而此期間,光明頂上早已紛亂如沸!
亂!亂!亂!
高層相爭,基層教眾人心浮動,終日惶惶。
這便是眼下明教實況,混亂不堪。
緣由便是,陽頂天自上次閉關至今,已整整一年杳無音訊。
任誰都知曉,他定然已遭不測。
須知此乃武俠世間,並非修真之境。
任你武功再高,終究難達辟穀不食之境。
光明頂核心地域本就不廣,陽頂天閉關之處雖甚隱秘,但眾人皆心照不宣,大抵便在禁地之中。
以往陽頂天閉關期間,隔些時日便會命人送入飲水食糧。
亦算間接告知教中高層,以安眾心。
然如今時隔已久,縱使密室備有存糧,亦難支撐如此之久。
早該糧盡水絕。
於是,早懷心思、意圖上位的實權高層們,
便按捺不住胸中圖謀,開始暗中動作。
尤以近日,楊逍與殷天正兩派之間的氣氛,愈發緊張。
往日尚勉強維持的表面和睦,如今也已無力顧及。
二人於教務之上屢生重大分歧,乃至公開爭執!
前數日,楊逍與殷天正竟因瑣事爭執不下,更在議事廳中公然動手,徹底撕破顏面。
為平息紛爭,明教一眾高層決意齊聚議事廳,共商大事,將諸般糾葛一併了結。
以免人心動盪,不得安寧。
“常言道:國不可一日無君,教不可一日無主。
陽教主音訊全無已有一載,教中豈能長久無人主事?”
這日,除金毛獅王外,明教眾高層皆匯聚於光明頂議事廳。
早已按捺不住的楊逍,見眾人皆默然不語,率先起身開口。
“何謂無人主事?那有資格主持大局之人,豈非早被你楊左使逐下光明頂了?”
素來與楊逍勢同水火的殷天正,立時反唇相譏。
“殷白眉,此言何意?”
楊逍當即面色一沉。
獅王之事,他雖屢次解釋,卻始終難以擺脫干係。
“二位且住,莫要偏離正題,今日當議緊要之事。”
五散人中的說不得見二人似欲再起爭執,急忙起身轉圜道:“不知範右使心中,可有主持大局的合適人選?”
“自是楊左使無疑!”
範遙素來與楊逍同心共氣。
雖他於教主之位亦有所念,但合則兩利、分則兩損之理,他仍十分明瞭,故而直接推舉楊逍。
“荒謬!”
對面殷天正拍案而起,白眉聳動,目光如鷹,聲沉而亮:“殷某身為護教法王之首,武功居冠,多年來恪盡職守,楊逍有資格,難道殷某便無資格?”
“殷白眉,你之前不是說要請謝獅王回來主持大局嗎?”
楊逍眉頭一挑,冷聲道:“怎麼,現在看到自己有機會坐上教主之位,就把你的好兄弟忘在腦後了?”
青翼蝠王韋一笑早就對楊逍不滿。
此時聽到楊逍這番話,當即冷笑道:“好!既然如此,反正教主早已指定獅王為副教主,不如我們現在就下光明頂,直接把獅王請回來主持大局!”
此言一出,楊逍與殷天正同時臉色驟變。
若真在此時將謝遜請回,他們這段時間的種種佈置,豈不全都白費功夫?
“此事絕不可行!”
楊逍斷然拒絕道:“謝獅王離開光明頂已逾半年,對教中事務早已生疏,即便回來,恐怕也難以即刻接手教務。”
“哦?那楊左使的意思是,你便是最適合主持局面的人?”
銳金旗掌旗使莊錚面色一沉,目光銳利地看向楊逍:“若真如此,我莊錚第一個不服!”
“何時輪到五行旗在此發言?”
見楊逍被莊錚與兩位法王聯手針對,範遙當即出聲,將矛頭引向自己:“無論依照教規,還是論及教中實力,最合適的人選都應是楊左使。
更何況,即便將教主之位讓予你們,五行旗真有能耐坐穩嗎?”
呵,關鍵之處來了!
聽到範遙這番話,莊錚不禁嘴角微揚。
隨即,他指向一旁沉默的林萍知道:“真以為你們光明左右二使武功高強,就能壓服教中所有兄弟?我推舉巨木旗掌旗使林萍知繼任教主!”
此話一出,楊逍與殷天正等人才想起半年前掀起 的那位林萍知。
只是這半年來林萍知深居簡出,加之眾人各有紛爭,竟讓他們忽略了這位重要的競爭者!
憑藉自身手段,在聞掌旗使及其他四位掌旗使的協助下,林萍知早已輕鬆坐穩掌旗使之位。
畢竟明教終究是江湖門派,以武為尊。
此前林萍知已展現出足夠驚人的實力,自然吸引了大批巨木旗底層教眾歸附。
坐穩巨木旗掌旗使之位後,他便一躍成為明教實權高層之一。
見莊錚終於將眾人視線引到自己身上,林萍知嘴角輕揚,緩緩起身。
說實話,他早已厭倦這般爭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