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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教主陽頂天正是憑此功修至第四層,方能威震江湖,令教中一眾高手心服。
“我並非沒有想過修習《乾坤大挪移》。”
謝遜卻連連苦笑,神情鬱結:“且不說教主是否願傳我這護教神功,即便他肯教,現在的我也根本無從練起。”
“這是為何?”
見謝遜神色,林萍知心中已隱約猜到答案。
隨即聽得謝遜解釋。
“早在多年前,教主便曾告知我等法王與光明使者,修煉《乾坤大挪移》不僅需極高悟性與資質,更關鍵的是內力必須達到一定境界!可我如今連最低門檻都未能觸及,又如何修煉?”
言罷,謝遜長嘆一聲,臉上鬱色顯而易見。
“修煉《乾坤大挪移》所需的最低內力是何水準?”
大半年前林萍知離開光明頂時,謝遜已是江湖二流高手,難道須得一流高手方能修煉此功?
“正是江湖一流高手的內力層次!”
謝遜搖頭,神情頹然。
“若我沒記錯,獅王的內功修為已至二流巔峰了吧?”
林萍知不解,“只差一步便可突破,獅王何必如此急切地另尋絕學?”
這正是林萍知困惑之處。
若說明教無絕學可供謝遜修習,他外出尋功倒情有可原。
但明教傳承悠久,底蘊深厚,教中高手眾多,豈會缺少上乘武學秘籍?
更何況謝遜身為副教主,陽頂天故去後,他便是教主之位最有力的繼任者,也是最有權進入禁地之人。
只要他稍加探查,便能發現陽頂天夫婦的 ,以及遺留下的密信與記載《乾坤大挪移》的羊皮卷。
屆時謝遜繼任教主,又練成《乾坤大挪移》,對付成昆豈非易如反掌?
可謝遜偏不如此,固執地選擇了最艱難的一條路。
外出尋功,追逐成昆蹤跡,反被對方玩弄於股掌之間。
明教聲威,也因謝遜“惡名”
遠揚而一落千丈,終成江湖人人唾棄的 邪派。
說來,謝遜的所思所想,確與常人迥異。
“你有所不知,成昆那惡賊當年授我內功時,便存了歹心。”
謝遜苦笑,無奈解釋道:“他所傳內功過於粗淺,導致我在二流境界停滯已有一兩年之久,誰知何時才能突破關隘。”
林萍知聽罷,心中暗歎成昆手段之深,竟將徒弟算計至此。
同樣驚歎於謝遜的天賦,僅憑入門心法便可跨越先天門檻,臻至二流頂峰,無怪其後涉獵百家武功,博採眾長之下,終成一代絕頂強者。
“說起來,教中應當存在一處武典寶庫吧。”
正如少林的藏經閣。
似明教這般源遠流長的雄厚宗派,怎會缺少武學典藏?
自唐代摩尼教伊始,便已著手蒐羅天下武譜,雖歷經波折,但近百年來明教由隱轉盛,透過各類途徑匯聚的武學典籍,數量堪稱可觀。
“武典寶庫?”
謝遜輕笑一聲,目光裡掠過淡淡嘲意。
“真正珍貴的上乘 ,早已被上層分取一空,成為各家秘傳。”
見林萍知面露不解,他續道:“你若親往一看便會知曉,庫中所餘連一流武學都已不存,至於那些二流 ,與我眼下所修並無大異,何必再費心神?”
林萍知聞言頓悟,這才明瞭何以明教之內漸成諸多世家。
這些家族幾乎代代皆有人位居教中要職。
諸如楊逍、範遙,以及五行旗諸位掌旗使。
盡皆如是,且人人武功卓絕。
原來其中另有淵源,可見此類隱規無處不在。
既然如此,林萍知也不便多言。
但略作思索後,他仍是開口勸誡,不願謝遜重蹈既定命運。
“獅王,如今無忌尚幼,深仇雖重,但他畢竟是謝家僅存血脈,還需悉心呵護,不容半分差池。”
謝遜默然片刻,緩緩頷首。
“還有一事。”
林萍知忽然憶起一人,“聽聞教中有一位胡青牛,醫術精深,堪稱當世神醫,可否將他調至中原,為無忌診視一番?”
“這……”
謝遜顯然意動,卻仍存顧慮,有些言語難以直言。
“無妨!”
林萍知揮手決斷:“當初獅王家門遭難,他們袖手旁觀,如今難道連調遣一位教中同道都不允嗎?獅王不僅是明教四 王之一,更是本教教主!”
其餘高層的作為,確令人心冷。
須知謝遜如今仍是明教四 王之一,亦為明教副教主。
光明頂上慘遇滅門之禍,眾人卻置若罔聞,也難怪陽頂天故去後,強盛如明教亦頃刻瓦解,這般行事豈能不令人心寒!
權位之爭,果然冰冷無情!
光明頂巨木旗所屬山谷,飛斧隊駐營之地。
號角連綿,旌旗翻卷,一列列甲冑齊整的飛斧隊士卒,在林萍知率領下步伐整肅地向營門行進,任誰皆能看出將有行動。
“林萍知,你意欲何為?”
聞訊趕來的巨木旗掌旗使,急忙率一眾高層攔於門前,對林萍知厲聲喝道:“未得我的准許,擅自調動麾下人馬,你這掌旗之位是否不願再坐!”
面對怒容滿面的掌旗使及其身後眾人,林萍知神色依舊平靜。
“我教副教主險遭滅門,想我明教子弟數以萬計,竟無一人敢挺身而出,為獅王雪恨。
我林萍知看不下去,今日便要替獅王去尋他那惡師成昆!”
“你……!”
此言光明正大,竟將掌旗使欲斥之語盡數堵回。
一股鬱氣哽在胸間,令他雙目圓睜。
若目光可化作利刃。
只怕掌旗使那對虎目,早已將林萍知斬作千段。
“林萍知,你若願助獅王,自行前去便是,何故牽連麾下弟兄?這豈不是為我等招攬事端?”
一位資歷深厚的小旗受掌旗使示意,當即瞪目怒喝。
四周其餘小旗望向林萍知的眼神,亦盡是不悅與惱意,顯然林萍知與飛斧隊此舉,令他們處境頗為尷尬。
“我麾下弟兄自願隨我同去為獅王討回公道,又何來為你招攬麻煩之說?”
林萍知側目冷哂:“你欲作縮首之龜,不敢為獅王伸張,還要強壓我等,令我們也龜縮不出?”
語畢,驀然轉身。
朝身後一眾飛斧隊弟兄高呼:“諸位兄弟,可願隨我為獅王 !”
“ !”
“ !”
“ !”
吼聲撼動山野,猶如驚雷裂空!
震得掌旗使等毫無防備的巨木旗高層耳際嗡鳴,良久未能回神。
“林旗使,你終究是巨木旗一員,行事還須顧及本旗聲名。
如此作為,豈非令我等陷於不義之地?”
又有一名小旗邁步上前,言辭懇切地勸道:“不如先將人馬帶回,我等再從長計議,如何?”
見林萍知態度堅決,他們便試圖轉圜勸解。
今日斷不可讓林萍知與飛斧隊踏出營門,否則日後巨木旗何以面對其餘四旗。
“諸位說得,倒是比曲調更為動聽!”
目光徐徐掠過眾高層面容,嘴角浮起一絲譏誚。
“諸位無非是覬覦明教教主之位罷了!見獅王身負四大護教法王與副教主之責,權勢最盛,便欲先將他排擠出去!”
林萍知此言一出,四周眾人神色皆是一凜。
此人言語竟如此毫無顧忌。
聞掌旗使更是面容驟變,此話不僅尖銳,更是直指人心!
倘若此類言論流傳至教眾耳中,只怕他這掌旗使之位也難以保全。
“林萍知,休得信口雌黃!”
方才發言的那名小旗面色鐵青,怒聲喝道:“你若再這般胡言亂語,就莫怪褚某不念同教之情了!”
林萍知目光一寒。
他倏然邁步向前,右拳攜著大力金剛拳的剛猛勁風,朝那小旗頭頂猛擊而下。
拳風凌厲呼嘯,令那小旗駭然失色。
誰也未料到林萍知竟會突然出手,絲毫不留餘地。
他只得匆忙雙臂交叉,護於頭頂,企圖硬接這一拳,再會同掌旗使及其他小旗一同反擊,好讓林萍知知曉厲害。
然而——
咔嚓!
只聽兩道清脆骨裂之聲響起,在眾人注視之下,那小旗竟連林萍知一拳都未能接下,整個人倒飛而出,撞破營門柵欄,跌落在地,不知生死。
林萍知輕輕甩了甩右手,語帶譏諷:“這般微末本事,也敢在教中逞威?”
“林萍知,你太猖狂了!”
聞掌旗使回過神來,當即欲要上前。
卻忽又想起,林萍知曾與成昆那般超一流高手纏鬥許久而不落下風。
自己這點修為,又如何能與之抗衡?
他只得強壓怒火,收住腳步,指著林萍知斥道:“你無故傷我教中兄弟,眼中可還有明教?可還有我這掌旗使!”
林萍知再度踏前一步,與聞掌旗使對視。
嘴角輕揚,諷笑道:“明教副教主在光明頂遭人滅門,你為何不先問問自己,心中是否真有明教、真有教主?難道這便是你們所圖之利嗎?”
此話一出,聞掌旗使與周圍一眾高層頓時語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