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雁扶額應允:
依李姊之言。
我親率四十萬鐵騎與李秀寧會師,餘部勞煩二位姊姊督軍。”
善。”
李秋水表面應承,心下卻暗自提防。
蘇迷遇險,她雖同樣憂心如焚,卻不得不防簫太后另有所圖。
簫太后輕揉太陽穴,猶自難以置信。
蘇迷武功超群,又機變百出,怎會輕易遭難?
可惱......
念及蘇迷,總覺心緒紛雜。
連自己亦說不清為何如此牽掛。
尤見李秋水與蘇迷親近時,
那股無名火更是難以抑制。
她朱唇微啟,聲若蚊吶:
小冤家......定要平安歸來。
往後......任你胡鬧便是。”
離陽國,
碼頭畔。
李星雲麾下已將影衛屍首整齊排列。
五百餘具,血染青草,寂然無聲。
茅屋前,
李星雲遙望屍陣,面露疑色。
他本欲令人掘土掩埋,卻被袁天罡出言制止。
師尊,這些屍身就這般曝屍荒野?不令其入土為安麼?
袁天罡搖頭:
不必。
自會有人來收。”
有人收屍?
李星雲暗自生疑。
蘇迷昨日已被部分影衛救走,徐年等人亦已離去。
此地非蘇迷勢力範圍——
何人會上門收屍?
師尊,您看,徐年之姊與那女子怎地又折返了?
他突然說道。
李星雲未料徐年之姊會去而復返。
徐年既已離去,其姊為何不隨行?此處乃離陽境內,非北涼轄地,難道她不怕被離陽擒獲?
老朽亦是不解。”
袁天罡同樣困惑。
按理說,徐年與李淳罡既已離開,徐年之姊斷無理由獨留此地。
此時,徐脂虎與南宮僕射已重返舊地。
南宮僕射攙扶徐脂虎於石上歇息——徐脂虎已虛弱至極。
南宮僕射不解她為何不與徐年同行,更不懂她為何要重回險地。
徐脂虎,你折返此地所為何事?你這身子骨,怕是撐不了幾日了。”
南宮僕射蹙眉相詢。
徐脂虎掩唇輕咳,朝南宮僕射搖了搖頭。
她已無法回歸北涼——昨夜聽聞徐年與李淳罡對話後,便知歸途已斷。
徐脂虎未料徐年竟不打算回北涼,反要與李淳罡同赴武帝城。
她明白徐年是畏罪:昨日未能誅殺蘇迷,即便回北涼也難逃一死,他們的父親絕不會饒恕闖下如此大禍的徐年。
徐脂虎猜想,徐年是不願死於父手,才欲往武帝城避難,畢竟那裡有位天人境至強者。
她輕聲對南宮僕射道:南宮姑娘,你可自行離去。
多謝你護送我至此。”
南宮僕射搖頭:我第三個承諾是護你一年。
不願欠北涼王府人情。”
徐脂虎淺笑:一年?罷了,我怕是連十日都撐不過。
你若要留,便隨你吧。”
南宮僕射蹙眉望著她。
徐脂虎確實油盡燈枯,南宮僕射察其脈象,卻也無能為力。
徐脂虎望向草地上那五百多具屍身,心中暗歎。
她想,徐年當真不如這些影衛——他們明知必死,仍拼死阻攔李淳罡。
而徐年呢?猜到回北涼可能被父處死,竟畏罪潛逃。
這場禍事誰之過?李淳罡與徐年皆難辭其咎,可他們卻畏罪逃往武帝城。
兩個懦夫。
一位天人境強者,一位北涼世子,竟不如這些死去的影衛。
就在此時,南宮僕射忽見十餘身影自側方顯現——十二名黑衣女子護衛著一名衣衫襤褸之人向碼頭行來。
影衛?那些黑衣女子皆是影衛,而那落魄之人......是蘇迷?
徐脂虎,是蘇迷。
蘇迷也回來了。”
南宮僕射急聲提醒。
徐脂虎抬眸望去,眸中閃過驚詫之色。
她未曾料到蘇迷竟未離去,為何他非但不逃,反而折返碼頭?
李星雲與袁天罡同時察覺了蘇迷的身影。
兩人皆感意外,此人竟敢再度現身。
他不速速逃回大隋,莫非不懼李淳罡再度出手?
李星雲側首詢問:師尊,您早知蘇迷會來?
袁天罡輕搖其首:不曾。
只道其部屬會至。
此地五百餘影衛屍身未收,蘇迷必不忍見部下曝屍荒野。
然親臨此地,確出意料。”
此刻蘇迷已行至屍骸之間。
望著滿地浴血殘軀,他緩緩屈膝。
嗤——
衣袂撕裂聲起,他執布輕拭女子們染血的面容。
這些影衛皆為絕色,他要讓她們乾乾淨淨離世。
十二名倖存影衛亦揭下面紗,默默為同伴整容。
轟隆——
天際悶雷滾動,細雨飄零,似要洗淨道上血痕。
對不住。”
對不住。”
對不住。”
......
每拭淨一張素顏,蘇迷便低語致歉。
五百餘人為他赴死,他卻連她們的名諱都無從知曉。
心頭刺痛愈甚。
一張張玉容失了生氣,一具具嬌軀被劍氣摧殘得支離破碎。
他當真悔了——
若昨日未遣這些影衛,她們或許不至命喪今朝。
如曇花乍現,轉瞬凋零。
不足一日,
不,
甚至未及一個時辰,
五百影衛相繼倒下。
太匆匆,
時光太短,
性命也太短。
雨勢漸急,
蘇迷與十二影衛渾不在意,仍專注地為逝者淨面。
衣衫盡溼,無人理會。
歸去吧,我帶你們回揚州故里。”
魂兮歸來!
魂兮歸來!
魂兮歸來!
蘇迷抱起一名腹穿腸斷的影衛,仰天長嘯。
草簷下,
李星雲輕嘆:
魔頭雖惡,卻非無情。”
少主當學此道。
唯珍視部屬,方得誓死相隨。”
呵,師尊手下亡魂,怕也不少?
袁天罡面色驟沉:
皆是叛逆!
李星雲搖頭:
叛逆?似這般忠烈之士,恐難再遇。”
另側木棚,
徐脂虎與南宮僕射凝望蘇迷,
二人心緒亦起波瀾。
影衛為護主而死,蘇迷又冒險收殮——難怪她們願以命相酬。
叮,宿主當真能惹禍。
本系統稍憩片刻,你竟被廢丹田,狼狽至此。
攤上你這般肆意涉險的宿主,也算晦氣。”
雨中,
蘇迷聞聲嘴角微抽。
這該死的系統,
他已這般悽慘,
它竟還出言譏諷。
望著滿地影衛屍身,
蘇迷急問:
系統,可復活她們?
叮,不能。”
廢物系統!
叮,宿主可曾自視?廢物?你如今不正是個廢物?
蘇迷面沉如水,不再理會。
既不能復活,何必多言。
叮,宿主不想知曉丹田可否修復?武功能否恢復?
不想。”
蘇迷心跳驟緊。
此言何意?
莫非真能修復丹田?
恢復武功?
該不會又在戲耍?
叮,當真不想?
蘇迷撇嘴:
不想。
縱成廢人,我仍掌兩朝,擁兵百萬,身側皆絕色。
失些武功,便活不得了?
暗忖系統或真有修復之能,甚至復活影衛。
他與系統命運相連,
若他消亡,系統亦將湮滅。
系統必不會坐視。
然眼下看來,修復丹田、恢復修為或有可能,復活影衛卻無望。
蘇迷欲試——若他拒復修為,系統會否讓步復活影衛?
影衛之死已成心結。
此結不解,縱復修為,日後亦難寸進。
叮,宿主若失修為,壽不過百年。
不慕長生?
蘇迷坐於影衛身側。
雨水衝盡血跡,他輕撫女子素顏。
生死有命。
享百年富貴,縱無長生,亦無憾。”
叮,宿主愈發狡黠了。”
你才越發奸猾。”
叮,本系統可復活影衛,亦可修復丹田、恢復修為。”
直言條件。”
聞此,蘇迷唇角微揚。
能復活影衛,較之恢復修為更令他欣喜。
然系統必有條件。
它受規則所限,無法逾矩相助,否則早將他推至巔峰。
“宿主,這是一場考驗。”
“透過試煉,影子刺客就能重生,你的力量也將歸來。”
“宿主,你要清楚,系統無權復活影子刺客,也無法直接恢復你的修為。”
“但規則之內,我可以幫你。”
“若非你我生死相連,我才懶得管你。”
“再亂來,別指望我會出手。”
亂來?
武功盡廢,也算他亂來?
蘇迷剛離開失落之城,便在徽山遭遇李淳罡——天人境後期的強者,他如何能逃?
這系統真是煩人。
蘇迷冷哼一聲,沉默不語。
試煉任務……究竟是甚麼?如今他已成廢人,就算答應,又怎麼完成?
他抬頭問道:
“試煉任務是甚麼?我現在毫無修為,你覺得我能行?”
“叮,試煉將在異世界進行,世界隨機——可能是凡俗之地,也可能是武道世界、仙魔之境,甚至妖魔橫行之地。”
“全看你的運氣。”
“本應等你踏入天人境再開啟,但你肆意妄為,系統只能破例提前。”
“此次試煉沒有獎勵。”
“若成功,修為恢復,影子刺客也將復活。”
蘇迷揉了揉眉心,心中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