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弟何必為兒女私情自毀前程?師父常教導我們當以驅逐胡虜、匡扶山河為己任。
當初師父擇徒首重品行,我們七人能成為師兄弟,不正是因恪守本分?
殷梨亭聞言四顧茫然,終化作一聲長嘆。
俞蓮舟忽正色道:待謝遜事了,我必聯合各派英豪,為你討回公道!殷梨亭眼眶泛紅,暗忖二哥待我當真情深義重。
良久,殷梨亭低聲道:二哥性情剛烈,恐非掌門最佳人選。”
師父也這般說過。”俞蓮舟苦笑搖頭,其實長安資質更佳,只是比我還要隨性幾分。”
二哥可知師父為何不將投靠蒙古的青書逐出師門?
師父自有深意。
青書本性純良,想必另有苦衷。”提及宋青書,俞蓮舟不勝唏噓。
原本的掌門繼承人如今連累宋遠橋終日鬱郁,實在令人扼腕。
酒過三巡,俞蓮舟辭別時已滿面酡紅。
歸途恰遇谷虛開門,這位不成器的 ** 雖天資 ** ,卻勝在踏實本分。
俞蓮舟輕拍其肩:近日要好生練功。”
谷虛攙扶師父入寢,見其夢中猶自囈語,不禁搖頭嘆息。
自接任掌門以來,師父肩負武當興衰之責,又與少林並稱武林泰斗,稍有不慎便貽笑江湖。
如今謝遜之事更令重擔倍增。
離房欲尋張翠山商議,轉身卻見劉長安立於月下。”劉師弟怎在此處?谷虛訝然。
劉長安微微頷首:見六師叔神色有異,我便跟來看看,沒想到二師伯和六叔竟飲了這麼多。”
闖蕩江湖這些年,劉長安對這些細微之處格外敏銳。
他順手取出一壺酒遞給谷虛,對方毫不推辭,接過來仰頭便飲。
換作從前,谷虛或許還會拘謹,如今跟著劉長安耳濡目染,倒也學會了該放縱時且盡興,該用功時半分不怠。
酒液入喉,醇香滿口。
待酒勁化開,谷虛只覺丹田湧起一股精純真氣。
長安師弟,這酒......
谷虛清秀的面容滿是驚詫,瞪圓了眼睛望著手中酒壺。
此酒可助長內力,見你修為尚淺恐遭二伯責罵,特意勻你一壺。”
聽劉長安這般說,谷虛頓時低頭赧然。
雖不及這位師弟,但在武當三代 ** 中,除劉長安外,連宋青書都未必能穩勝於他。
躊躇半晌,谷虛終是問出心中疑惑:師弟修為精進神速,莫非全憑此酒?
劉長安斬釘截鐵:謬矣!武當心法講究厚積薄發,初期雖緩,待純陽功與太極拳火候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原來如此。”谷虛眉間鬱結頓消,其實我也察覺太極拳玄妙,只是師父事務繁忙,不便叨擾。”
這番話不僅解了心結,更令谷虛心境豁然開朗。
二人倚坐廊下對酌,酒香氤氳。
微醺之際,谷虛忽覺這般平淡的武當日子也別有滋味。
良久,谷虛遙指山門方向:長安師弟,師姑娘近來可好?
劉長安嗤笑:想人家就下山尋去,問我作甚?
谷虛輕嘆:自大理世子一事後,青書師兄與師姑娘生了嫌隙。
若我貿然下山,恐惹師父與大師伯誤會。”
就為這個放棄師妃暄?劉長安挑眉。
在他看來,谷虛純屬畏首畏尾。
那師妃暄也是個痴人,區區慈航靜齋竟妄想天下一統,連大明大秦都未成之事,她憑甚麼?
谷虛苦笑:倒非兒女私情,只覺得師姑娘性情獨特,與師弟你更為相配。”
師兄當真?劉長安似笑非笑,那改日見到師姑娘,我可要替你美言幾句。”
面對這般無賴行徑,谷虛自嘲道:只怕師姑娘早將我忘了吧?說罷仰頭痛飲,眉間愁緒愈濃。
這些年間,谷虛閒暇時總會憶起當年初下山時邂逅的那位白衣仙子。
然而歲月流轉,師妃暄從未踏足武當半步,谷虛心底最後一絲念想也漸漸消散。
如今修習太極拳與太極劍法後,谷虛心境愈發平和,連記憶中師妃暄的容顏也日益模糊。
或許吧,像她那樣的女子,除非能予她助力。
世間能如谷虛師兄這般勘破紅粉骷髏的,終究是鳳毛麟角。”
谷虛搖頭苦笑:長安師弟過譽了。
說到底不過是自我開解,方能如此坦然。”
話音未落,劉長安已縱身躍至院外空地,朝谷虛招手道:谷虛師兄,近日偶得太極心得,不如單以氣勁切磋?
谷虛飲盡杯中殘酒,意味深長道:長安師弟可要手下留情。”
自下山歷練後,谷虛早已褪去驕矜。
他深知某些鴻溝非勤勉可逾——譬如出身,他與宋青書雖同為武當**,後者自幼便被當作第三代掌門栽培;又如天資,當年二人同是先天境下山,如今劉長安卻已超越武當七俠,僅在祖師張三丰之下。
劉長安卻肅然道:師兄莫要藏拙,二師伯分明誇你太極已有大成。”
谷虛頓時愁眉苦臉:師父就盼著你挫我銳氣,好叫我長記性呢。”
這話逗得劉長安展顏,忽而環顧四周:怎不見曲丫頭?
往日劉長安回山,曲非煙必會第一時間現身,此番卻蹤影全無。
谷虛目光微閃,語氣如常:她下山尋你去了。”
幸好!劉長安脫口而出,隨即蹙眉:你們竟真放她獨行?
谷虛長嘆。
武當上下,除七俠與他之外,誰管得住這古靈精怪的丫頭?曲非煙不僅性子刁蠻,更兼天資卓絕,除武當劍法外,還得劉長安親傳獨孤九劍與九陰真經。
每逢俞蓮舟與谷虛無暇看顧,她便伺機溜下山去。
谷虛不情不願地從懷中取出一封信箋:給你的。”
見師兄眼眶微紅,劉長安忍俊不禁:連師妹的醋都吃?
這般調侃惹得谷虛牙癢,偏生技不如人,只能在心中暗罵:這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混賬!
展開信箋匆匆覽畢,劉長安突然抬頭:她說去曼陀山莊尋我?
劉長安斜睨了谷虛一眼,後者神色漠然,肩膀微微聳動。
可不是麼,誰讓你成親不請她。
不請她也罷,竟連我也......
谷虛心底對劉長安的安排頗有怨氣。
其他師兄弟未受邀請尚可理解,但連他與清風明月都被排除在外,實在說不過去。
劉長安沉默以對,尤其想到大婚當日還生出諸多事端。
見他不語,谷虛對曼陀山莊那日的 ** 也有所耳聞。
竟有人敢在劉長安喜宴上作亂,至今想來仍覺難以置信。
若換作是他,斷不會如劉長安這般寬宏大量。
曲師妹的事就此作罷,有語嫣在,她吃不了虧。”劉長安餘光掃過谷虛,忽而挑眉道:過來過兩招,總不能每次武林中人上山,都讓我獨撐場面。
也該讓他們知曉,縱使太師傅與諸位師叔伯不出手,武當尚有劉長安與谷虛......
谷虛眼中精光乍現,緩步上前,雙掌平推。
劉長安會意一笑,同樣抬手相迎。
四掌相接,太極起勢。
初時招式舒緩,漸覺掌間勁道如潮,谷虛竟難以化解。
久戰未休,谷虛暗自腹誹:這廝莫非藉機報復?
忽覺掌中勁力暴漲,若不及時卸去,雙臂恐將不保。
那力道雄渾無匹,觸之若山崩地裂。
正焦灼間,壓力驟減。
睜眼方見劉長安已承去大半勁力。
忘了太師傅教誨?太極重卸勁而非硬接。”劉長安嘴角噙著狡黠笑意。
谷虛恍然,難怪總覺拳勢滯澀。
依言沉肩墜肘,勁力漸消。
見谷虛已得要領,劉長安亦順勢導引。
二人你來我往,終達陰陽相濟之境。
待谷虛閉目體悟其中玄妙,劉長安靜立相伴,未出一言。
半個時辰後,谷虛睜眼驚歎:不想與長安師弟差距至此!早該討教,何苦獨自參悟多年不得其法。
這半個時辰,勝我十年之功。”
話音方落,殘餘勁氣恰好散盡。
劉長安聞言,不禁啞然失笑。
若非谷虛平日勤學苦練,即便自己點破卸力借力的關竅,恐怕他也難以領會其中精髓。
見劉長安沉默不語,谷虛立刻收斂笑意,神色恢復如常。
方才一番切磋,令他內心震動不已——習武與授藝原是兩重天地。
若非劉長安已將太極拳參透至化境,絕無可能這般深入淺出地指點於他。
正如師尊俞蓮舟常派他代授外門武學時那般:有些劍招谷虛使得純熟,卻始終說不清其中要義。
兩人相對而立,劉長安開口道:“師兄近日且隨二伯靜修,謝遜那邊自有我與師父照應,不必掛懷。”
谷虛略作遲疑,終是點頭退入庭院。
轉身之際,劉長安忽見張三丰立於不遠處。
鶴髮童顏的老道手持拂塵,面泛紅光,竟讓他渾然未覺有人近身。
“太師傅!”
劉長安連忙躬身行禮。
張三丰含笑頷首:“長安這孩子當真不錯。
能將太極玄機說與谷虛聽,可見你對此道的領悟,已不遜老道。”
知真人必有下文,劉長安靜候不語。
“隨我來。”
拂塵輕揚間,張三丰已踱步前行。
劉長安緊隨其後,青石板上兩道身影一前一後。
他本可輕易越前,卻刻意放緩步伐,在祖師面前顯出十二分恭謹。
“你先前留下的《長生訣》與《乾坤大挪移》,老道已閱畢。”
張三丰忽道,“前人遺著確有過人之處。
《長生訣》若獨修,需如稚子持寶般渾噩天成,更須調和體內陰陽二氣,單此一步便難如登天;若二人分練,則需心意相通,互託生死。”
“至於《乾坤大挪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