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他忽然棄掌用腿,連環踢出十數記凌厲腿法。
陸小鳳的雙腿比手掌更有力量,配合他絕頂的輕功,腿法比拳法更快三分。
王語嫣嘴角含笑,神色從容。
見她這般模樣,阿碧便知勝負已分,不再關注場中比試。
兩道身影在院中交錯,轉眼間已過數十招。
激盪的真氣捲起塵土,如旋風般向四周擴散。
百餘招過後,陸小鳳仍未佔得半分便宜,眼中不禁閃過一絲凝重。
劉長安一掌推出,他借勢後撤,同時腳尖連點,將地上石子踢向對方面門。
石子如暗器般疾射而出,卻在臨近時被劉長安一一撥開。
陸小鳳身形一閃,再度逼近,速度快得連花滿樓都難以捕捉,唯有真氣碰撞的瞬間才能確認兩人交手。
久攻不下,陸小鳳漸感真氣不繼。
他猛然聚氣於雙掌,推出時竟幻化出十數道掌影,淡黃真氣繚繞周身。
王語嫣微微蹙眉,看出這是因速度過快產生的殘影。
劉長安神色不變,待掌風襲來,抬手一揮,積蓄已久的力量如洪流般傾瀉而出。
黑白真氣凝而不散,瞬間擊潰淡黃掌勁,餘威直逼陸小鳳。
原本打算硬接的陸小鳳心頭警兆突生,當即施展輕功急退。
黑白真氣掠過他身側,轟然撞上遠處白牆。
牆塌樹碎,煙塵散盡後,原地只餘粉末。
陸小鳳探頭一看,跳腳嚷道:劉兄,我不過蹭頓飯,你竟要取我性命?
花滿樓冷哼:方才你往我這兒躲,若換作旁人,豈不是拉我陪葬?
陸小鳳嬉皮笑臉:有陸某相伴,黃泉路上也不寂寞。”
阿碧掩唇輕笑。
劉長安搖頭:早說過不必動手。”
“而且剛才主要是你在進攻,我大多時候都在防守吧?”
陸小鳳厚著臉皮湊上前:“對了,你剛才用的太極拳是哪門哪派的功夫?”
雖然王語嫣聲音很輕,但陸小鳳那雙耳朵最愛打聽訊息,即便正在和劉長安交手,他還是清楚地捕捉到了太極拳三個字。
花滿樓輕搖摺扇,微笑道:陸小鳳,聽到二字,你最先想到哪個門派?
陸小鳳脫口而出:當然是武當!
話一出口,再看到花滿樓嘴角的笑意,陸小鳳立刻反應過來。
難道是武當的拳法?
陸小鳳摸著下巴,在花滿樓面前來回踱步。
見他這副認真模樣,花滿樓也不賣關子。
不錯,正是武當拳法。
據王姑娘所說,似乎是張真人所創。”
陸小鳳笑道:難怪,張真人這些年很少在江湖走動,連他創的武功都少了些殺氣。”
突然,陸小鳳一個箭步衝到劉長安面前,嬉皮笑臉地問:這太極拳能不能教教我?
面對如此自來熟的陸小鳳,花滿樓一時語塞。
相識多年,他早知陸小鳳對各派武學都充滿求知慾。
劉長安眯著眼打量陸小鳳片刻,緩緩點頭:教你沒問題,但能不能學會就看你自己了。”
按理說劉長安不該擅自傳授武當武功,但張三丰心胸寬廣,巴不得有人能將太極拳發揚光大。
當然,這也是因為劉長安了解張三丰的為人。
若是換作其他門派,比如少林寺,他絕不會答應——少林向來將七十二絕技視若珍寶,嚴禁外傳。
花滿樓面露詫異,想不通劉長安為何如此輕易就將這等高深拳法傳授他人。
反倒是陸小鳳一臉理所當然,嘿嘿直笑。
陸小鳳忽然轉向王語嫣:王姑娘,你教給那七位姑娘的劍陣叫甚麼名字?
王語嫣遲疑了一下,目光投向劉長安,沒有作答。
見狀,不必多言,眾人已然明瞭。
陸小鳳繞著劉長安轉了幾圈,喃喃自語:劉兄,你到底是甚麼怪物轉世?那七位姑娘用了至少五種劍法,還能與劍陣完美配合,我真想不通你這腦袋是怎麼長的?
花滿樓無奈搖頭,對陸小鳳的自嘲早已習以為常。
不僅是大宗師陸小鳳,就連花滿樓也對劉長安佩服不已。
尋常劍陣能越級對敵已屬難得,如全真教的北斗七星陣。
而武當的真武七截陣更是頂級陣法,兩人配合可敵四位同境界高手,每多一人威力翻倍——七人聯手可敵六十四位一流高手。
但劉長安創的劍陣更令人震驚:僅憑七名後天境的姑娘,就能擋住花滿樓這位宗師高手。
這完全超出了陸小鳳和花滿樓的認知範疇。
劉長安看著陸小鳳說道:瞧你這神情,莫非又打起了劍陣的主意?陸小鳳,即便你學會了這劍陣,單槍匹馬也發揮不出威力。”
陸小鳳眼珠一轉:劉兄該不會是捨不得傳授吧?
劉長安擺擺手:她們七人能練成此陣,全因自幼在山莊同吃同住,彼此心意相通。
若無多年默契,根本施展不開。”
況且,我太師傅創的太極拳足以與達摩祖師的易筋經比肩。
貪多嚼不爛的道理,你應該明白。”
見識過太極拳威力的陸小鳳立刻堆起笑臉:那我還是跟劉兄學太極拳吧。
至於劍陣嘛,就看西門吹雪有沒有這個眼福了。”
果然,陸小鳳在江湖上的名聲不是白來的。
剛見識到精妙劍陣,就想到摯友西門吹雪。
難怪每次他遇險時,西門吹雪總能及時現身。
花滿樓暗自思量,也想請劉長安指點一二。
但見陸小鳳方才與劉長安切磋許久,終究沒有開口。
這時陸小鳳覺得無趣,揚聲問道:王姑娘,府上可有好酒?聲音故意說得響亮,顯然是說給劉長安聽的。
劉長安卻不理會,轉向花滿樓問道:花公子的眼睛可還有不適?
花滿樓眯著靈動的雙眼,佯裝不悅:劉兄喚他,卻稱我為花公子,莫非沒把在下當朋友?
花兄誤會了。”劉長安連忙擺手。
王語嫣點頭道:府上雖多是女眷,但逢年過節也有賓客往來。
我這就讓人送酒來。”說完向陸小鳳點頭致意,又向劉長安告辭。
看著恩愛如初的二人,花滿樓輕聲道:劉兄與王姑娘這般情意,實在令人羨慕。”
劉長安抿了口茶:花兄若羨慕,何不像陸小鳳這般逍遙江湖?以花兄的才學品貌,尋得知心人並非難事。”
陸小鳳嘆道:我早勸過他,可惜花滿樓不聽。”
花滿樓白了陸小鳳一眼:像你這般處處留情,非我所願。”
得了吧,你就是太過專情。
男人見一個愛一個有何不好?若都像你這般痴情,江湖上豈不滿是神仙眷侶?
對陸小鳳的歪理,花滿樓只是笑笑。
二人雖在其他方面投契,唯獨在感情一事上誰也說服不了誰。
正說話間,小七匆匆跑來:公子,有人來送禮了!
能提前半月來賀喜的,除了陸小鳳和花滿樓,劉長安實在想不出第三人。
阿碧叫住小七:對方船上可掛旗幟?
小七想了想:好像是個字。”
陸小鳳笑道:姓連的江湖高手可不多,莫非是連家堡的人?
不愧是交遊廣闊、屢破奇案的陸小鳳,僅憑一個姓氏的蛛絲馬跡,就立刻猜出送禮之人來自連家堡。
原本連城璧計劃在劉長安大婚之日送禮,但近日對他冷淡的沈璧君突然應允婚事。
連城璧心下了然,為免節外生枝,當即命人將早已備好的賀禮加倍,連夜送往曼陀山莊。
深知曼陀山莊規矩的連城璧特意囑咐手下不得逾矩,若被阻攔放下禮品便回。
阿碧笑盈盈道:當年公子隨手搭救沈姑娘,沒想到她的未婚夫連公子至今記掛。
小七,你帶人收下禮物,再備些酒席,給連家下人每人賞五兩銀子。”
小七卻遲疑道:公子,阿碧姑娘,對方送來整整兩船賀禮,要不要親自去清點?
花滿樓與陸小鳳相視一怔。
劉長安眉頭緊鎖,自忖與連城璧並無深交,何以如此厚禮?見小七神色有異,便邀二人同往檢視。
湖畔停泊著兩艘滿載的商船,劉長安神色凝重,花滿樓與陸小鳳也察覺異常。
以連家堡近年拮据的境況,這般手筆著實蹊蹺。
為首的連府管家連福見到三人,頓時明白公子重禮相贈的緣由。
這位忠心耿耿的老僕目光不由自主被劉長安吸引。
劉少俠,這是我家公子賀您新婚之喜。”連福遞上賬本時暗運內力,賬冊如暗器般激射而出。
劉長安雙指輕夾,勁風掀動紙頁,露出琳琅滿目的禮單。
連福失聲驚呼:靈犀一指!
這位宗師級高手此刻才知,自己根本看不透眼前年輕人的深淺。
連公子這般厚禮,恐怕不止為道賀吧?劉長安冷然道,心知這份人情並不簡單。
阿碧不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只當連城璧派人送禮,單純是為了答謝劉長安救下沈璧君的恩情。
連福臉上閃過一絲無奈,心想這些名門 ** 果然個個難纏。
他乾笑兩聲,解釋道:“劉少俠誤會了,我家公子送禮有兩個緣由:一是感謝您救了沈姑娘,二是想與您交個朋友……”
實際上,第二點是連福臨時改的。
連城璧原本的意思是希望劉長安別和沈璧君走得太近。
劉長安何等精明,一眼看穿連福話裡的不真誠。
陸小鳳和花滿樓也察覺到了異樣——一個見多識廣,一個心思細膩。
花滿樓不便插話,但陸小鳳可沒這顧慮,直接開口調侃:“這位老丈,我也想和連公子交朋友,不知他會不會送我這麼多厚禮?”
連福起初還暗自欣喜,以為陸小鳳有意結交,聽完後半句,頓時僵在原地。
花滿樓輕笑:“陸小鳳,連公子是感念劉兄的救命之恩,你硬要湊熱鬧,不是讓人為難嗎?”
連福心裡暗罵陸小鳳不識抬舉。
以連家現在的財力,根本送不起第二份厚禮——除非等連城璧娶了沈璧君,沈家富可敵國,這點東西自然不在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