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見一道倩影踏入庭院,兩女面露訝色。
王語嫣連忙行禮:“殷師孃,您怎麼……”
阿碧低聲喃喃:“公子說的特殊朋友,莫非是張夫人?”
殷素素笑答:“正是。
此番隨你們下山,要叨擾了。”
兩女連連擺手:“不敢當……”
劉長安推門而出,見到殷素素便問:“師孃,師傅答應了?”
殷素素嗔怪道:“你這孩子!你師傅豈會那般小氣?”
話音未落,張翠山的聲音已至:
“長安,素素久居冰火島,路上你多照應些。”
說罷人已現身門前。
“ ** 遵命。”
見張翠山目光繾綣,眾人識趣退開。
劉長安朝院內道:“師孃,山腳等您。”
下山途中,阿碧忍不住問:“公子說的特殊之人,原是張夫人?”
劉長安挑眉:“哦?你猜到了?”
阿碧搖頭:“我還以為是莫七俠或谷虛道長。”
劉長安嘆道:“七叔確有此意,奈何七嬸不允。
他本想求二師伯說情,偏巧二師伯‘閉關十日’。”
阿碧掩口輕笑:“這也太巧了……”
院內,張翠山眉間憂色未散:
“素素,你此番下山,恐為天鷹教招禍。”
殷素素傲然道:“五哥放心,天鷹教從不怕事!”
見她如此決絕,張翠山暗歎。
他本願夫妻長守武當,卻拗不過殷素素為子奔波之心。
幾番叮囑後,殷素素毅然轉身:“五哥,我走了。”
衣袂翩躚間,人影已杳。
張翠山忽覺眼皮微跳,隱約感到殷素素此行恐生波瀾。
略作遲疑後,他轉身朝三清殿邁步而去。
山腳處。
劉長安一行人未候多時,便見紫衣翩躚的殷素素疾步而來。
師孃當真要走?劉長安神色凝重地問道。
殷素素眉宇間透著決然:長安何時學會管束長輩了?話音未落,她已掀簾入轎。
劉長安見狀不再多言,揚鞭催馬直奔曼陀山莊。
甫離武當地界,暗處便有幾雙眼睛盯上了馬車。
飛鴿振翅的聲響未逃過劉長安耳力,他正欲出手擒人,卻被殷素素出聲攔下。
傳信已成定局,徒增殺孽無益。”
轎內的殷素素此刻方悟丈夫阻攔之由——只要屠龍刀之謎未解,江湖 ** 便永無寧日。
沉寂良久,她終是開口:先去王姑娘家罷。”
劉長安的聲音透著輕快傳來:正好缺位長輩坐鎮,師孃同往,王夫人總不好再挑理數。”
這番周全話術令殷素素心頭微暖。
她轉向王語嫣莞爾道:這小子待你倒是用心,連師孃都算計進去了。”
王語嫣聞言耳尖泛紅,細若蚊吶地改口:謝過師孃...
殷素素滿意頷首:這才像自家人。”
車轅上的劉長安暗自咂舌:師孃這般手段,若用在無忌身上,怕是要為武當添上十房八房媳婦。
旁觀的阿碧睜大了眼睛——三言兩語竟讓矜持的王姑娘改了稱謂?
轎內忽然靜得能聞落針。
原是殷素素見王語嫣面若霞染,便適時收住了話頭。
畢竟未來婆媳相處,總要留些迴轉餘地。
倘若今日車廂中的女子真是張無忌的未婚妻,殷素素必定會趁機將這層關係定下。
……
此刻,武當三清殿內。
俞蓮舟望著眼前的張翠山,驚訝道:“五弟,你當真要下山?你可知道,即便近來長安在江湖上聲名鵲起,但那些人仍對屠龍刀虎視眈眈。
甚至有人傳言,是你夫婦殺了謝遜,奪了屠龍刀中的秘籍,所以劉長安才能一鳴驚人。”
張翠山聞言,目光堅定:“二哥,你清楚長安的修為早在回中原前就已……”
見他神色有異,俞蓮舟連忙擺手:“五弟,我自然明白長安的進境與屠龍刀無關。
可江湖流言,三人成虎,你該懂的。”
“既然有五弟妹和長安相伴,你也該放心些。
至於下山之事,還是等師父出關後再議吧。”
張翠山神色黯然,長嘆一聲:“二哥,我知你為我好,可素素與我……”
話未說完,夫妻間的深情厚意,外人又如何能體會?
尤其在冰火島上,殷素素對他百依百順,溫柔似水……
沉默片刻,見俞蓮舟態度堅決,張翠山只得拱手告辭。
俞蓮舟見他神情不對,緊隨其後。
所幸張翠山並未下山,只是回到院中獨飲。
見他只是借酒消愁,俞蓮舟這才安心離去。
張翠山並非不知俞蓮舟的關心,以他如今的處境,下山弊大於利,恐怕連師父張三丰出關後也不會應允。
越是如此,他心中越是焦躁。
難道為了無忌的未來,只能讓殷素素獨自奔波?
他心煩意亂,一時分不清是對自己不滿,還是被這名門正派的身份所束縛。
……
殷素素自然不知,她的五哥因她下山之事鬱鬱寡歡。
日暮西沉,天色漸暗。
四人需落腳歇息,劉長安便就近找了家客棧。
剛踏入客棧,殷素素便察覺異樣——滿堂江湖客,兵刃置於桌,目光如刀,直刺而來。
劉長安環視一週,竟無空位。
且自他們進門,眾人視線便未移開過。
阿碧向掌櫃問道:“可還有空房?”
掌櫃偷瞄那群江湖人,低聲道:“姑娘,不如去別處看看?”
既不答有,也不答無,顯是看出這些人來者不善。
阿碧望向劉長安,目露詢問。
劉長安淡然道:“備四間上房。”
見他堅持,掌櫃只得吩咐小二安排。
四人上樓後,堂中眾人這才收回目光。
名如人,影隨形。
劉長安力戰各派掌門、少林高僧後,江湖中人對他既敬且畏,說是敬畏,不如說是懼憚。
自那以後,江湖上再無人見過劉長安敗於誰手。
雖說蒙古高手龐斑曾逼得劉長安連連後退,但龐斑心高氣傲,不屑宣揚此事——以大欺小,傳出去反倒折損他的威名。
眾人原本收到訊息便火速趕來,不料殷素素身邊竟有劉長安坐鎮,一時無人敢輕舉妄動。
踏入房中,殷素素終於明白張翠山為何不願下山——這些覬覦屠龍刀的江湖人,註定會掀起腥風血雨。
她 ** 桌邊,沉默不語。
幸好劉長安安排每人獨居一室,否則旁人見她這般模樣,定會詫異——昔日天不怕地不怕的天鷹教魔女,如今竟因追隨張翠山而收斂鋒芒。
可面對這群虎視眈眈的奪刀之人,殷素素心底莫名生出一絲懼意。
正恍惚間,敲門聲驟響。
篤篤篤。”
殷素素瞬間繃緊神經,利劍出鞘:
師孃,是我。”
聽出劉長安的聲音,她收劍開門:怎麼了?
她知道劉長安素來穩重,此時前來必有要事。
師孃不如與語嫣同住?
殷素素凝視著他,未作回應。
她自然明白這是為她安危考慮,卻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還沒老糊塗。
有你在,量他們也不敢造次。”
劉長安正色道:那請師孃夜間無論聽見甚麼動靜,都切勿出門。
明日我來接您。”
說罷取出瓷瓶,在門窗各處撒下藥粉。
殷素素見狀恍然——他這是在佈防。
可武當何時出了用毒高手?連張三丰也只精於療傷丹藥。
待劉長安離去,殷素素忽然想起他方才的話,心頭一緊:他該不會要......
此刻她才驚覺自己方才太過草率。
屋頂上,劉長安仰觀星河。
比起前世鋼筋森林間的狹小夜空,這裡的星辰格外璀璨。
正要闔眼,忽聞衣袂破空之聲——有人掠上了屋簷。
兩名黑衣人剛躍上屋頂,見到靜立瓦間的劉長安,同時身形微滯。
黑巾下的瞳孔驟然收縮,兩人尚未動作,劍光已如白虹貫日。
兩道身影順著青瓦滾落,濺起一地塵埃。
劉長安指間長劍未收,衣袂翻飛間穩坐屋脊。
兩條人命不過是個開場,他知道這些嗅著屠龍刀腥味的豺狼不會輕易退卻。
簷角忽有四道寒芒破空而來,兵刃映著冷月。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為首者獰笑未落,判官筆已點向劉長安咽喉。
劍鳴清越如龍吟,瓦片在足下紋絲不動。
六具 ** 滾落時,暗處的呼吸聲頓時四散。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劉長安縱身掠下屋簷。
殷素素推窗見他袍角染露,指尖在窗欞上緊了緊。
今夜換我來守。”車簾掀起時,她將水囊遞出。
劉長安摩挲著劍穗輕笑:經此一夜,鼠輩應當學乖了。”
馬車碾過官道塵土,後方若即若離的馬蹄聲漸漸匯聚成潮。
劉長安忽然揚鞭催馬,眼底映出越來越近的國界碑——是時候給這群鬣狗找個埋骨之地了。
一行人奔波整日,因劉長安刻意放慢行程,竟未能抵達城鎮。
暮色漸沉,看來今夜只得露宿荒野。
荒郊野外無燈火,唯有月色相伴。
面對四周虎視眈眈的江湖中人,處境愈發兇險。
殷素素步下馬車,向劉長安問道:長安,當真趕不及入城了麼?她眸光微轉,已察覺後方眾人心懷鬼胎,眼中寒意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