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中時,司空千落正演練花槍,恰是昨夜劉長安隨手示範的守勢槍法。
他倚門抱臂,望著少女颯爽英姿。
不得不承認,這丫頭天賦卓絕,僅一夜便將槍法使得形神兼備。
銀月槍在司空千落纖細的手中舞動,盡顯百兵之王的威勢。
劉長安輕叩房門,含笑讚道:已有六七分火候,很快就能用於實戰。”
當真?司空千落回眸,眼中跳躍著欣喜。
她雀躍地蹦到劉長安跟前,長槍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不如過幾日切磋一番?劉長安眼中帶著罕見的笑意,正好再教你些新招式。”
一言為定!司空千落將銀槍豎立身前,眸中流光溢彩。
望著少女嬌憨的模樣,劉長安忽然想起前世所見的精妙槍法,盤算著如何融入此世武學傳授於她。
我何時騙過你?劉長安搖頭輕笑,轉身往屋內走去。
看著他慵懶的背影,司空千落不禁撅起嘴。
想到先前他與百里東君離城之事,此刻見他安然歸來,心中懸著的石頭總算落地。
晚間蕭瑟設宴,劉長安忽然駐足,隨我同去。”
司空千落一怔,隨即心頭湧起陣陣漣漪:他特意邀我同行,莫非......這個念頭讓她在院中來回踱步,足足半個時辰都未能平靜。
司空長風踏入院落時,正見愛女魂不守舍的模樣。
那道徘徊的身影讓他心頭微酸——這丫頭,怎的如此痴傻?
爹爹?直到父親的身影遮住視線,司空千落才恍然回神。
在想甚麼?司空長風強作淡然。
在琢磨劉大哥教的回馬槍呢。”司空千落眼波流轉,他說等我練成這招,便傳授更精妙的槍術。”
司空長風輕嘆:若你將為父所授盡數學會,何必再跟他討教?話中深意,不言自明。
女兒明白。”司空千落垂眸應答,卻將那份悸動深深藏起。
父女各懷心思的對話,終究化作庭院裡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如今女兒大了,司空長風不便過多幹涉。
想到這層,他只得由著她去。
司空長風嘆著氣離開,心裡頗不是滋味。
司空千落全然未察覺父親的異樣,只顧埋頭琢磨今晚該穿哪套衣裙才能與劉長安相襯。
一個時辰過去,她仍舉棋不定。
這時劉長安伸著懶腰從房內走出,瞧見她白皙的臉龐,輕咦一聲:
你該不會一直在這兒等著吧?我既答應帶你同去,自然不會食言。”
司空千落心頭一緊:你怎麼醒得這樣早?
劉長安望了眼天邊橘紅的晚霞:時辰不早了,千落。”說著便朝她緩步走去,走吧。”
方才還糾結衣裳的少女立刻雀躍跟上。
劉長安披髮慵懶的模樣透著說不出的灑脫,引得她頻頻側目。
行至街上,路人指點的目光讓司空千落回神,悄聲道:劉大哥,要不咱們回去梳整一番再去見蕭瑟?
都是熟人,何必拘禮。”劉長安朗笑前行,對周遭指點渾不在意。
見他這般率性,司空千落也昂首挺胸跟上,眉宇間盡是傲色。
不遠處目睹這一幕的葉若依掩唇輕笑:劉公子當真有趣。”將採買之物遞給僕從,客人將至,我們得快些回去準備。”
途中司空千落終於按捺不住:聽小三說,隨你來雪月城的除二師尊外還有兩位姑娘?
是語嫣和阿碧。”劉長安瞥她一眼,怎麼突然問起?
得知並非憐星與司空星兒,司空千落暗自歡喜——那兩位可不好應付,尤其與她同姓的司空星兒最是討厭。
她故作隨意道:既是王姑娘與阿碧姑娘,明日我邀她們來玩可好?
捕捉到她悄然放鬆的神情,劉長安嘴角微揚:隨你安排,這兒你才是主人家。”
二人抵達蕭瑟庭院時,正遇葉若依帶著捧滿物件的僕從歸來。
劉公子、千落妹妹來得正好。”葉若依含笑相迎。
司空千落拱手還禮,忽作惱態:蕭瑟這廝!請了劉大哥和葉姐姐,偏不請我?說罷作勢要走。
司空千落剛要踏出門檻,葉若依便拽住了她的衣袖:“千落妹妹,蕭大哥不知道你有空。
你與他相處這麼久,應該瞭解他的性子。”
葉若依細細數落著蕭瑟平日的行事作風。
換作往常,蕭瑟絕不會疏忽司空千落。
但這次為了療傷,若非恰巧與葉若依同行,恐怕連她今晚都不會出現在此。
司空千落聞言一愣,遲疑道:“葉姐姐,此話當真?”
葉若依神色從容:“傻丫頭,我何時騙過你?”
這話聽著耳熟,司空千落狐疑地瞥向劉長安——方才他似乎也說過類似的話?
沉默片刻,她終究信了葉若依的說辭,但仍堅持道:“待會兒你們別插嘴,我倒要看看蕭瑟見了我是甚麼反應。”
葉若依笑著輕拍她手背:“好好好,我們絕不開口,蕭大哥定會歡喜見到你。”
越靠近內院,葉若依心頭越忐忑。
可想到蕭瑟素來周全的待人接物,她又暗自寬慰自己。
然而蕭瑟抬眼見到司空千落的瞬間,眉頭驟然擰緊:“她怎會來?”
疑惑的目光投向葉若依,兩人視線交匯。
自幼相伴的默契讓他們瞬間讀懂彼此——
“千落姑娘真巧!”
蕭瑟搶先開口,“我正打算派人去請你呢。”
蓄勢待發的質問被硬生生噎住,司空千落滿意頷首,顯然極重顏面。
葉若依趁機挽住她:“我院裡有件稀罕物,帶你去瞧瞧。”
臨走時司空千落朝劉長安使了個眼色,見他點頭才安心離去。
望著二人背影,蕭瑟扶額嘆息:“劉兄為何帶她來?你明知我有要事相商。”
不待回應,他又懊惱道:“不該如此啊......”
劉長安卻笑道:“葉姑娘當真玲瓏,知道你有私事,特意支開千落。”
“我們自幼相識,她最懂分寸。”
蕭瑟說著突然倒吸冷氣,鄭重抱拳:“求劉兄援手!”
劉長安抬眸,與蕭瑟四目相對。
見對方罕見地流露焦灼,他心中暗驚——素來深藏不露的蕭瑟竟會求援?
“細說。”
劉長安眯起眼睛。
蕭瑟對劉長安的話有些不解,但他並未多問。
他輕抿嘴角,微微一笑:“劉兄,可否幫我看看傷勢?”
劉長安沉默不語,伸手搭上蕭瑟的脈搏。
片刻後,他眉頭微皺,這是他第一次診脈時露出疑惑之色。
蕭瑟的脈象極其微弱,彷彿隨時會中斷。
然而,當劉長安的真氣探入蕭瑟體內,卻發現一股難以遮掩的霸道氣息。
原來,蕭瑟脈息不穩,竟是因體內真氣紊亂所致。
劉長安知曉蕭瑟本有望踏入神遊玄境,可惜先後被怒劍仙和濁清公公重傷,修為停滯不前。
他轉而握住蕭瑟另一隻手,確認脈象依舊微弱後,心中已有定論。
“你曾至劍仙境,卻接連遭人重創,心脈受損。
常人若心脈被毀,真氣必然渙散,你是如何護住丹田的?”
蕭瑟神色驟變。
若姬若風在此,定會震驚不已。
他暗自思忖:“僅憑把脈片刻,竟能洞悉我的傷勢?”
此刻,他對劉長安的醫術有了更深的認識。
若劉長安能準確診斷,或許真有辦法治癒他。
“劉兄,可有醫治之法?”
劉長安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命夠硬,撐到現在,天賦都快耗盡了。”
蕭瑟露出一絲苦笑:“劉兄還有心思玩笑,看來成竹在胸,我也就安心了。”
劉長安翻了個白眼。
蕭瑟這人,總能從隻言片語中捕捉關鍵。
“先吃飯,吃完再說。”
蕭瑟一愣,剛抓住線索,對方卻不按常理出牌。
“劉兄,飯隨時能吃,先治病吧。”
“少囉嗦,吃飯就吃飯,哪來這麼多話?”
蕭瑟無奈:“劉兄說話還真是直來直去。”
劉長安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這麼多年都熬過來了,還差這一晚?”
兩人來到後院,見葉若依與司空千落正在下棋。
蕭瑟饒有興趣地湊近,卻看得眉頭緊鎖。
“若依,千落,你們這是甚麼棋?怎如此古怪?”
葉若依臉頰微紅,低聲道:“千落說,這叫五子棋。”
“五子棋?”
蕭瑟一怔,眼中閃過困惑。
他從未聽過這種棋。
直到司空千落提及,這是劉長安所授,蕭瑟才瞭然:“原來是劉兄琢磨的小玩意,難怪。”
劉長安靜立一旁,聞言輕笑:小玩意?蕭兄口氣不小。”
他搖頭失笑,眼中閃過玩味之色。
蕭瑟迎上劉長安的目光,雙掌輕擊:劉兄既有高見,不如手談一局?
奉陪。”
葉若依操持的晚宴本無懈可擊,連司空千落都挑不出錯處。
奈何蕭瑟執意要與劉長安對弈五子棋,宴席只得草草收場。
棋盤取代了佳餚,蕭瑟與劉長安相對而坐。
前者勝券在握的神情,惹得司空千落揪緊了衣袖。
葉姐姐,你看他倆誰能贏?
葉若依纖指在二人之間來回遊移,遲遲不落。
司空千落急得跺腳:討厭!你倒是快說呀!
指尖最終停在蕭瑟方向時,司空千落扶額哀嘆:完了完了,連葉姐姐都看好那傢伙...
劉長安捻起一枚棋子:執黑執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