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觀戰的無雙、雷無桀忽覺步履沉重,無形劍勢如山嶽傾軋。
木道人面色鐵青,獨孤一鶴等人亦神色凝重。
唯獨陸小鳳與劉長安泰然自若。
木道人與獨孤一鶴交換眼神,俱是驚疑——
劉長安修為尚淺,何以不受劍氣所擾?
西門吹雪與葉孤城同時出劍,寒光交錯間身形已互換方位。
月光與劍影交織成網,令人眼花繚亂。”太快了...根本看不清...司空千落虛弱地靠在劉長安身旁。
隨著兩大劍客交鋒,眾人頓感壓力驟消。
雷無桀與無雙神情肅穆,雷無桀原想從這場巔峰對決中有所領悟。”噤聲!即便看不懂,也要用心感受。”低沉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
百招過後,屋頂上的較量仍未分高下。
葉孤城與西門吹雪同時收劍,後者冷聲道:你習劍?
人劍合一。”
可知劍道精要?
願聞其詳。”
近日方悟,唯誠而已。”
葉孤城眉梢微動。
心誠則劍利...西門吹雪話音未落,忽抬首斷言:你心不誠。”
這番對話清晰傳入陸小鳳等人耳中,獨孤一鶴與木道人聞言俱是一震。
葉孤城反問:你習劍?
劍道如學海,永無止境。”
劍者只需誠於劍,何須誠於人?
話至此,二人皆知彼此劍道南轅北轍。
當世劍道巔峰,除武當張三丰外,唯西門吹雪、葉孤城與謝曉峰三人而已。
高手相遇,自有一番較量的興致。
葉孤城目光淡掃,即便面對西門吹雪,眼中仍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霎時月華與劍芒再起,兩道身影從屋脊騰空,又飄然落下。
瓦礫橫飛,梁木寸斷,二百餘招過後仍難分軒輊。
突然,葉孤城劍聚寒芒,西門吹雪亦同時出手。
大宗師境界的兩人轉瞬即至,劍光暴漲遮蔽身形。
屋頂終不堪重負,在劍氣激盪中轟然塌陷。
屋頂破開偌大的窟窿,葉孤城與西門吹雪的劍鋒卻未停歇。
錚!錚!錚!
寒芒交錯間,陸小鳳終於按捺不住,衣袂翻飛掠上殿頂。
司空摘星緊隨其後,兩人伏在青瓦上,透過破洞緊盯殿內戰局。
雷無桀與無雙正欲效仿,卻見劉長安大步流星走向殿門。
北離雙傑面面相覷——以劉長安的身手,怎會連屋頂都躍不上去?
吱呀——
硃紅殿門被劉長安一把推開,看得雷無桀眼角直跳:還能這樣?
木道人手中拂塵一滯,獨孤一鶴的劍眉劇烈抖動。
眾人默默收回踏向屋簷的腳,潮水般湧向洞開的殿門。
殿內十六根合抱巨柱佈滿劍痕,兩道身影在劍氣風暴中倏分倏合。
每一次雙劍相擊,氣浪便如漣漪般炸開,在柱子上刻下新的傷痕。
三百招過去,葉孤城唇邊笑意未減,西門吹雪眸中霜色更濃。
兩人眼底同時掠過凝重,忽見葉孤城雙手握劍,紫電般的劍氣驟然暴漲!
來得好。”
西門吹雪劍鋒輕顫,周身浮現透明氣旋。
在獨孤一鶴的驚呼聲中,這位劍客竟與長劍融為一體,化作貫日白虹刺破漫天紫霞!
轟——
葉孤城站立之處如琉璃崩碎,連片衣角都未留下。
觀戰者尚未回神,西門吹雪已還劍入鞘,雪白衣襟上綻開一抹猩紅。
我這次可是把全部家當都押在葉孤城身上了!完了完了,回去肯定要被老婆罵死。”
大殿前聚集的人群中,至少有一半人臉色難看。
任誰輸了這麼多錢,心情都不會好到哪裡去。
京城的賭坊背景深厚,就算這些江湖高手武功再高,也絕不敢去討回輸掉的錢財。
突然,人群中爆發出一聲驚呼:大家別急!葉孤城還活著!
眾人聞言紛紛望向大殿。
果然看見葉孤城從天而降,周身環繞著紫色真氣。
令人震驚的是,在場這麼多高手,竟無一人提前發現他的身影。
葉孤城這一劍快若閃電,連西門吹雪都沒能及時反應。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西門吹雪必死無疑時,變故突生。
只見西門吹雪身上驟然迸發出強大氣息,原本站立的地方突然出現十餘道白色身影。
我是不是眼花了?
這麼多西門吹雪?
這速度也太可怕了,居然能留下這麼多殘影?
眾人驚駭不已,完全看不懂這是甚麼武功。
葉孤城也一時難以分辨哪個才是真身。
影分身劍法?
葉孤城眼神一凝,劍招突變,凌厲的內力同時攻向所有白色身影。
隨著聲響,虛影接連消散,卻仍不見西門吹雪真身。
葉孤城持劍戒備,緩緩轉身,依然找不到對手蹤跡。
這時,無雙和劉長安不約而同地望向一處黑暗角落。
雷無桀見狀也急忙看去,卻只看到一片漆黑。
司空千落眉頭緊鎖。
她見識過二師尊李寒衣的劍法,同樣是招招致命,但與眼前這兩人相比,總覺得有很大不同。
按理說劍仙與大明的劍客境界相當,為何風格差異如此之大?
在北離,身法多是輔助,威力強大的劍招更受推崇。
而眼前這兩位,卻是將劍法與輕功完美結合。
司空千落不禁陷入沉思,一時難以判斷哪種修煉方式更為高明。
就在眾人茫然之際,葉孤城突然緊盯某處。
片刻後,一道白色身影從虛空中緩步走出。
這...這...
圍觀者中有人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獨孤一鶴與木道人對視一眼,皆未察覺西門吹雪如何消失又重現。
按理說,西門吹雪一身白衣,即便夜色再濃,也不該毫無蹤跡可尋。
葉孤城與西門吹雪目光相接,前者嘴角微揚。
他握緊長劍,體內迸發出渾厚真氣。
霎時間,葉孤城披散的長髮無風自動。
澎湃內力激盪而出,竟掀起陣陣灼熱氣浪。
就在眾人視線模糊之際,兩道身影再度交鋒。
葉孤城劍勢如虹,劍影重重似有數十柄利刃齊發,劍氣所過之處,地面浮現道道紫芒直逼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凌空翻身,劍鋒劃出半月形罡氣。
紫電般的劍氣與透明劍罡在半空相撞。
煙塵瀰漫間,兩道身影再度交錯。
劍刃交擊之聲不絕於耳,木屑紛飛中已難辨招式。
待煙塵漸散,只見葉孤城一劍斬落,西門吹雪借力後躍,足尖輕點廊柱,劍光如雪應對連綿攻勢。
二人身影忽而騰挪柱間,忽而凌空交錯,劍光所至,需四人合抱的巨柱竟被葉孤城一劍斬斷。
西門吹雪尚未站穩,便見葉孤城嘴角噙笑:且看我這招天外飛仙。”
話音未落,葉孤城已裹挾磅礴真氣凌空而起。
眾人驚詫間,那道白影已化作流光,劍鋒如電直刺西門吹雪面門。
西門吹雪不避不讓,忽閉雙目雙手持劍。
劍身泛起溫潤玉光,內力灌注之下竟如皓月生輝。
兩柄絕世神兵交錯而過,快得連木道人都未能看清。
好個西門吹雪。”葉孤城收劍而立,笑意更深。
你有劍,我亦有。”西門吹雪語氣平靜。
確是好對手。”葉孤城頷首。
生死何懼?能與葉城主一戰,死而無憾。”西門吹雪眼中孤寂更甚。
眾人聞言心頭震動——方才那照亮殿宇的劍光過後,莫非勝負已分?
見西門吹雪眉間化不開的孤寒,在場眾人神色各異。
無雙不禁輕顫:人終有一死,今夜得見如此劍道,死而無憾。”
木道人與獨孤一鶴神色淡然,對西門吹雪和葉孤城的言語不置可否。
天邊殘月將隱,門前眾人衣袂輕揚。
陸小鳳自簷角飄然而下,見二人背身而立,不禁嘆息:可曾分出高下?
葉孤城忽而輕笑:既分高下,亦決生死。”
話音未落,白衣劍客已轟然倒地。
西門吹雪始終未回首,彷彿早已預見這般結局。
陸小鳳倏然色變,箭步上前探其鼻息。
良久收手,默然搖頭。
霎時間禁衛如潮湧入,鐵甲寒光將葉孤城團團圍住。
為首者青鋒在鞘,正是瀟湘劍客魏於雲。
魏大人當真雷厲風行。”
陸兄亦是名不虛傳。”
西門吹雪踏月而去,殘影掠過劉長安身側時留下一句:明日再敘。”劍客身影與月輪重疊,恍若登臨九霄。
當世兩大絕頂劍客的對決,終究要有人倒下。
於他們而言,敗即是死——能死在對方劍下,反是畢生榮光。
陸小鳳與劉長安目光相接,彼此會意。
魏大 ** 如何處置?
謀逆大罪當誅九族,需請聖裁。”魏於雲捻鬚沉吟。
同去面聖罷。”陸小鳳此言一出,魏於雲眉間頓展——有這位御前紅人相伴,朝堂攻訐便可化解大半。
行至院外,魏於雲忽問:陸兄竟從未疑心葉孤城?
我連老實和尚、唐門甚至劉兄弟都揣測過...陸小鳳與劉長安錯身而過,唇角微揚:唯獨不曾懷疑朋友。”
劉長安聞言淺笑,魏於雲卻愈發困惑:為何偏偏漏掉最可疑之人?
此中玄機?
昔訪白雲城主時,雖知他不可能被唐門暗算...陸小鳳背影漸遠,聲音散入夜風:但朋友二字,本就不該與猜忌同行。”
前些日子,他與西門吹雪聽聞葉孤城遇險,陸小鳳便隨西門吹雪一同尋訪葉孤城下落。
他們本想請劉長安為葉孤城醫治,正如當年他為西門吹雪療傷那般。
然而陸小鳳遍尋不得,即便找到劉長安,依舊未見葉孤城蹤影。
等候劉長安期間,陸小鳳幾欲開口詢問——葉孤城是否來過?若未至此,又為何憑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