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司空千落那幾個,這傻小子反倒顯得正常些——雖然也就比瘋子強點兒。
一壺見底,雷無桀眼巴巴望著。
劉長安又取出五瓶,樂得他直豎大拇指。
半炷香後,眾人陸續起身。
百花釀的香氣引得一屋子人圍住劉長安。
司空千落、王語嫣連滴酒不沾的阿碧都晃著空瓶:公子爺,喝完啦。”
劉長安剛給阿碧續上,司空千落的纖手已伸到眼前。
王語嫣更是雙頰飛紅地咂嘴:再給一瓶嘛。”
還喝?劉長安瞪眼。
王語嫣重重點頭,這酒順口不醉人,往後多釀些。”
望著這群失態的女子,劉長安喉結滾動:該不會是專哄女人的酒吧?這念頭在他心頭一閃而過。
啟程前,劉長安留了兩瓶百花釀給掌櫃:轉交花公子。”
兩日後,京師。
雷無桀望著街市驚歎:劉兄,大明京城竟這般熱鬧!
十幾年來,雷無桀從未見過比大明京城更繁華的城池。
他自詡見多識廣,**莊匯聚各國商人,卻少了人間煙火,不過是逐利之地。
這只是外城,裡面更熱鬧。”楚留香挑眉道。
無雙靜默不語。
司空千落四處張望,興致勃勃。
相較之下,阿碧與王語嫣顯得沉穩許多。
宋國雖國力不濟,但能工巧匠眾多,此地對她們並無太多新奇之處。
劉長安忽地抬頭,目光與左前方茶樓上的白衣青年相接。
兩人對視間,空氣驟然凝滯。
用劍的高手!
片刻後,劉長安展顏一笑。
無雙凝視片刻,輕聲道:確實,劍氣凌厲。”
雷無桀一頭霧水:你們打甚麼啞謎?我怎毫無察覺?
憐星面露訝色,此刻方信無雙確是劍道奇才,其感知之敏銳僅次於劉長安。
若非劉長安點破,她未必能這麼快發現樓上之人。
而無雙竟先她一步察覺劍氣,令憐星刮目相看。
楚留香閉目感應無果,睜眼循著二人視線望去,才見那冷若冰霜的白衣男子。
對方望向劉長安的眼神,卻透著幾分追憶之色。
西門吹雪!楚留香失聲。
雷無桀興致盎然:很有名?
楚留香笑道:能被尊為劍神,你說呢?
這冷麵男是劍神?雷無桀瞠目結舌,頓覺壓力倍增。
楚留香壓低聲音,此人堪稱傳奇。”
怎麼說?
相傳他七歲習劍。”
雷無桀不以為然,他習劍時更年幼。
你覺得七歲習劍不足為奇?楚留香笑問。
雷無桀點頭。
但西門吹雪僅用七年便大成,此後未嘗敗績。
據說他劍不離身,無論飲食起居。”
天下竟有這般痴心劍道之人?
無雙聽罷,不禁感嘆。
他自認醉心劍道,皆因無雙劍匣之故。
御劍之術對年幼的無雙有著致命 ** 。
此刻聽聞楚留香說起西門吹雪往事,無雙心神俱震。
他暗自思忖:此番來大明,怕是我此生少有的明智之舉。”
無雙心中忽生衝動,欲與這位大明劍神一較高下。
劉長安收回目光,似已看透無雙心思,輕聲道:
莫要衝動。
即便是我,也未必能勝。
何況他已是大宗師,按你們北離的說法,便是劍仙之境。”
無雙一怔:他是劍仙?
二字一出,無雙銳氣頓減三分。
在無雙城時,城中十餘位宗師境長老,在他同時駕馭十柄飛劍時,都敢與之抗衡,那時何等意氣風發。
臨行前,宋燕回曾告誡:切莫與劍仙交手。
如今從劉長安口中得知,西門吹雪竟是劍仙?
無雙倒非懼敗,只是師父擔憂其他劍仙不講規矩,壞了他那顆無敵劍心。
以無雙現今修為,面對劍仙確實壓力不小。
說來有趣,無雙視劉長安為對手,對方卻在無形中替他師父護著他。
明白了。”無雙無奈道。
憐星聞言好奇,莫非這就是男子間莫名的相惜之情?
此時樓上傳來西門吹雪的聲音:
那位兄臺,可否上樓一敘?
楚留香聞言愕然。
江湖皆知,西門吹雪唯有陸小鳳一個朋友。
尋常劍客難入他眼。
至少楚留香從未聽說,西門吹雪主動邀約除陸小鳳外的劍客。
眾人皆驚,畢竟劉長安方才言明對方是劍仙級高手。
劉長安指向自己。
有何不妥?西門吹雪追問。
作為純粹劍客,西門吹雪向來直來直往。
劉長安微怔,旋即頷首:
見他應允,西門吹雪孤寂面容終現波動。
劉長安身形閃動,瞬息已至西門吹雪面前。
憐星黛眉輕蹙,身若驚鴻般掠至劉長安身側。
不料她剛落地,西門吹雪便眉頭微皺。
雖是初遇,西門吹雪卻莫名不喜此女,這般情形倒是頭一遭。
西門吹雪目光主要停留在劉長安身上。
對方一襲簡樸青衣,卻給他異樣心悸之感。
劉長安亦在打量對方:身形修長,白衣勝雪,腰間懸著一柄漆黑如墨的古劍。
僅一眼,那柄狹長漆黑的墨劍便吸引了劉長安全部注意,古樸中隱現霞光。
沉默良久,西門吹雪率先開口:
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武當,劉長安!”
西門吹雪聽聞此言,身形微顫,指尖輕動,眼底閃過一絲躍躍欲試的戰意。
劉長安察覺到西門吹雪的異樣,卻未多想。
西門吹雪略一頷首,沉吟片刻,開口道:“閣下便是武當劉長安?”
說話間,他的手已悄然按上劍鞘。
見西門吹雪手扶劍柄,憐星眉心微蹙,暗自運起內力,隨時準備護住劉長安。
西門吹雪靜默須臾,忽而鬆開握劍的手。
“若此戰之後我尚存於世,你我可否一戰?”
他的語調冰冷,彷彿只是在陳述事實,而非商議。
那淡漠的語氣與周身凜冽的氣息,令憐星心生不悅。
就連向來灑脫的劉長安,亦感受到這份壓迫。
劉長安凝視西門吹雪,眉峰一挑,忽然笑道:
“何必另擇時日?不如今日便戰?”
西門吹雪眸光微動,淡淡道:“哦?你認為我必敗於葉孤城?”
劉長安聞言,雙眼微眯。
他心知葉孤城此戰另有圖謀,決戰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見劉長安沉默不語,西門吹雪似有所悟。
在他眼中,這位武當 ** 不僅氣度非凡,更蘊藏著罕見的劍意,若非天賦卓絕且日夜與劍相伴,絕難有此境界。
旁人或許難以察覺,但西門吹雪一眼便看出,劉長安是他所見劍道天賦最高之人。
此刻劉長安主動邀戰,正合他意。
然而西門吹雪神色依舊冷峻,只問道:“你的劍在何處?”
劉長安朝樓下的無雙瞥了一眼,懶洋洋道:“在他那兒。”
“難怪未見佩劍。”
西門吹雪語氣平淡。
憐星聞言,目光流轉。
片刻後,西門吹雪視線移向憐星:“你守在此處,是怕我傷他?”
憐星唇角微揚:“你既明白,何必多問?”
說罷,收回目光,神色恢復如常。
“放心,即便勝了,我也不會取他性命。”
西門吹雪言語簡潔,卻令人捉摸不透。
少頃。
劉長安開口道:“附近可有寬敞之地?”
“隨我來。”
西門吹雪毫不遲疑,轉身引路。
劉長安向雷無桀、無雙等人示意,眾人隨即跟上。
半炷香後。
城外荒野。
西門吹雪與劉長安相對而立。
此處空曠僻靜,縱使激戰,亦不會驚擾城中。
西門吹雪目光沉靜地凝視著劉長安,並未搶先出手。
劉長安會意,轉頭對身後的無雙說道:無雙,借你劍匣一用。”
話音剛落,劉長安抬手一招,無雙頓覺背後劍匣竟隱隱顫動,似有靈性般雀躍不已。
這般情形,唯有當初劍匣認主時曾出現過,卻遠不及此刻這般激動。
剎那間,無雙劍匣如離弦之箭,自無雙背後飛掠而出,瞬息跨越兩百米距離,穩穩落入劉長安掌中。
憐星凝眸望去,這般神兵自動認主的奇景,她還是頭一回得見。
對面那張冷峻的面容上,星眸微閃,顯出一絲訝異:這便是傳聞中的御劍之術?聽說你這劍匣藏有十五柄名劍,今日可否讓我開開眼界?
西門吹雪的目光落在劍匣上,眼中終於浮現些許鄭重。
如你所願。”劉長安單掌輕拍劍匣,霎時間十餘道璀璨劍芒沖天而起。
雲梭!劉長安指尖輕點,飛劍當空盤旋數週,直取西門吹雪而去。
青霜!
玉如意!
......
殺生!
憐星瞠目結舌,難以置信地望著劉長安操控的漫天飛劍。
這怎麼可能?雷無桀瞪圓雙眼,短短數月未見,劉長安的修為竟精進如斯?
猶記初次與無雙比試御劍時,劉長安尚只能駕馭七劍。
那時無雙僅憑六劍便壓制了包括蕭瑟、無禪等人在內的眾人,最終仍是劉長安出手解圍。
此刻震驚的何止二人。
無雙怔怔望著遠處的身影,終於明白自己與劉長安的差距。
當他能馭使六劍時,對方已掌控七劍;如今他苦練至十劍之境,劉長安卻已能同時操縱十二劍。
楚留香暗自苦笑,先前還藉口司空星兒之事賴在劉長安身邊。
如今看來,不過是對方懶得計較罷了。
這一路上,劉長安甚至未曾向司空星兒求證真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