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忖道:難怪長安哥總勸我回武當,江湖竟兇險至此!適才若非劉長安出手如電,此刻潰爛的便是自己。
那清秀男子見劉長安內力渾厚,竟似不遜於師尊星宿老仙,心下大駭:此人武功深不可測!正欲遁走,忽聞身後冷喝:
辱我武當還想全身而退?劉長安眸光如劍,爾等這般微末伎倆,莫非是丁春秋門下走狗?
清秀男子聞言劇震,待聽得二字更是膽寒。
強自鎮定道:少俠明鑑,家師正是星宿老仙。
若肯高抬貴手,今日之事就此揭過如何?
劉長安冷笑不語,轉頭問張無忌:無忌,這些人交由你發落。”
清秀男子見生機在此,當即撲跪於地: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身後眾人亦紛紛叩首,額角觸地砰砰作響。
張無忌何曾見過這等陣仗?急忙虛扶道:快請起。”
少俠不恕死罪,我等豈敢起身?清秀男子伏地不起,眼中卻閃過狡黠之色。
張無忌神色一凜,正色道:罷了,我讓長安兄饒過你們,都起來吧。”
長安兄,放過他們可好?
劉長安含笑點頭:既交予你定奪,你願寬恕,便留他們性命。”
那清秀男子喜出望外,朝張無忌深深作揖:多謝少俠慈悲。”說罷匆忙帶人離去,不敢多留片刻。
阿秀望著星宿派眾人倉皇背影,輕嘆道:不知日後又有多少人要遭他們毒手。”
張無忌面露困惑。
他雖天資聰穎,卻少經江湖險惡,一時難解其中深意,更無法將眼前之事與未來牽連。
遲疑片刻,他鼓起勇氣問道:阿秀姐姐,方才所言我不甚明白。”
見少年懵懂模樣,阿秀莞爾:無忌弟弟,世間惡人如麻。
方才若讓劉大哥結果他們,便斷了後患。”
你也瞧見了,這些人動輒出手傷人,圍觀者亦非善類。
今日縱虎歸山,來日必有人因此喪命。”
張無忌急道:阿秀姐姐為何不早提醒我?我見他們跪地求饒,一時心軟就......
看他慌亂解釋,阿秀忍俊不禁:現在你該明白,劉大哥為何將決斷之權交予你了。”
張無忌眼眶微紅,追問道:長安兄此舉可有深意?
阿秀瞥見劉長安未加阻攔,續道:劉大哥是要你明白,江湖行走切忌多事。
若獨身遇此情形,退讓方為上策。”
力弱莫逞強。”她又添了一句。
我明白了。”張無忌若有所思地望向阿秀。
劉長安默然不語,暗忖:此番經歷當令他銘記。
有阿秀點撥,想必能有所悟。”
只盼師父莫怪我教導有偏。”
經此一事,張無忌顯得悶悶不樂。
暮色漸沉。
沿途未見客棧民居,三人只得在林間空地歇腳。
篝火旁,劉長安獨飲美酒。
酒入喉腸,一股暖流自腹中升騰。
他當即盤坐運功,按九陽心法化解酒勁。
幾個周天後睜眼,冥冥中感應到突破宗師境的契機將至。
萬籟俱寂時,忽聞樹上傳來哈欠聲。
啊......
抬首望去,但見樹梢坐著個老者,正嗅著酒香咂嘴:好酒!當真妙極!
劉長安目光微閃,打量著眼前灰袍老者,努力回憶著江湖中這號人物。
這老者看似尋常,滿頭銀髮卻面容紅潤,太陽穴高高鼓起,分明是內家高手。
前輩若不嫌棄,不妨下來共飲一杯?
老者聞言縱身躍下,落地無聲,顯露出深厚功力。
至少是宗師級高手。”劉長安暗自判斷。
老者笑嘻嘻走近,喉頭滾動卻故作推辭:小友這般款待,老朽實在過意不去。”
話雖如此,他早已抄起酒罈仰頭痛飲。
酒液入喉,老者突然瞪大眼睛,你這酒......
有何特別?張無忌忍不住插嘴。
老者不以為忤,眯眼端詳劉長安:此酒竟能增益內力?
劉長安嚼著牛肉笑而不答。
面對來歷不明的高手,他選擇保留三分。
滑頭!老者指著他大笑,跟黃蓉那丫頭一個德行!
聽見黃蓉之名,劉長安暗自思忖:稱黃蓉為丫頭,莫非是洪七公或周伯通?
敢問前輩尊號?劉長安抱拳相詢。
老者扭頭賭氣:你不說酒名,休想知我姓名!
這般孩童作態讓劉長安心中瞭然,悠然舉杯道:大宋五絕——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
那我算哪個?老者急切湊近。
哪個都不是。”
老者繞至劉長安身後,何以見得?
黃藥師玉簫隨身。”
那老小子確實愛顯擺,老者突然滔滔不絕,不過天文地理、奇門遁甲樣樣精通......
說著突然捂嘴:扯遠了,你繼續。”
劉長安輕叩酒罈:歐陽鋒逆練九陰真經,神志不清。”
老毒物確實瘋了。”老者點頭證實。
說說北丐!南帝是和尚沒意思。”老者蹦跳著回到原位,活像只老頑童。
他悄悄伸手,將劉長安放在地上的酒瓶順走。
阿秀與張無忌對視一眼,滿臉震驚。
誰能想到,這位武林前輩竟會偷拿劉長安的酒?
“咕咚!”
老者仰頭一飲而盡,晃了晃空瓶,咧嘴笑道:“喝完了。
喂,你說說,我為甚麼不是北丐?”
劉長安眯了眯眼,衝他揚了揚手。
阿秀和張無忌不明所以,老者也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晃了晃手指。
“嘿!你小子眼力不錯。
老乞丐人稱九指神丐,當年貪杯誤事,自斷一指。”
老者饒有興趣地打量劉長安:“有意思,你是哪門哪派的?對他們的事這麼清楚?”
聽完解釋,阿秀和張無忌對視一眼,皆露驚訝之色。
“劉大哥心思細膩,難怪行走江湖少有兇險。”
阿秀低聲自語。
“長安哥怎會知道這些?莫非是爹爹和師叔伯們告訴他的?”
張無忌暗自思忖。
忽然,老者察覺體內多了一縷內力,當即盤坐運功。
到了他這般境界,內力增長極難,如今有此機緣,豈能錯過?
半炷香後。
老者猛然睜眼,目光炯炯。
“對了,你還沒說我是誰呢?”
他興致勃勃追問。
“前輩乃中神通王重陽的師弟,周伯通。”
“咦!”
老者一躍而起,指著劉長安瞠目結舌,“你小子神了!比黃蓉那丫頭還厲害!”
見他承認,劉長安鬆了口氣。
方才貿然贈酒,若對方不是周伯通,免不了一場惡鬥。
既確認身份,他心中顧慮頓消。
“前輩為何在此?”
劉長安問道。
“哼!你都沒自報家門,我憑甚麼告訴你?”
周伯通撇嘴。
劉長安拱手:“武當,劉長安。”
周伯通一聽,立刻湊近打量:“你就是那個在武當擊退幾大門派的劉長安?”
他繞著劉長安轉圈,抓耳撓腮,活像個好奇孩童。
“前輩在找甚麼?”
劉長安見他猴兒般蹦跳,忍不住問。
“聽說你能御劍,讓我開開眼唄?”
阿秀和張無忌面面相覷。
這位前輩說話也太直接了吧?
劉長安失笑:“飛劍確有,但並非玩具。”
“嘁!我又不搶你的,老頭子就想長長見識,難道信不過我?”
周伯通叉腰瞪眼。
若非周伯通多嘴,劉長安或許真會亮出劍匣,可他那番話一出口,反倒讓劉長安心生警惕。
這套說辭怎如此耳熟?劉長安暗自思忖,當年他從小龍女手中騙取玉蜂瓶,用的不就是這般伎倆?
只是此時的周伯通,未必識得小龍女。
劉長安含糊其辭,將此事敷衍過去。
原以為是個老實人,沒想到也是個滑頭。”
周伯通撇著嘴扭過頭去,不過片刻又轉回身來,自顧自地咧嘴傻笑。
嘿嘿,下回打架記得叫上我,老夫倒要瞧瞧你那飛劍的本事。”
話音未落,他已手舞足蹈地樂開了花。
這般作態看得阿秀與張無忌面面相覷。
在阿秀眼中,這等高人本該如祖父般超然物外,或是醉心武學。
豈料這位周前輩全然不顧高人風範,活像個頑劣孩童。
張無忌同樣暗自詫異。
周伯通徹底顛覆了他對高手的想象——義父謝遜的沉默威嚴,太師父張三丰的睿智通透,在此人身上竟尋不得半分蹤影。
火光映照下,察覺二人直勾勾的目光,周伯通連連擺手:小娃娃,看甚麼看?
阿秀慌忙低頭,張無忌卻仍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呆頭呆腦的小子!周伯通蹦到張無忌跟前,一把揪住他衣領,老夫還瞧不上你呢!說罷將人一放,忽地躍至空地,左拳右掌同時施展兩套功夫。
劉大哥,這是......阿秀望向劉長安。
左右互搏術,他的獨門絕學。”
阿秀趁周伯通演練之際,悄聲道:這位前輩當真古怪。”
這話引得張無忌也豎起耳朵。
見二人好奇,劉長安解釋道:周伯通乃全真教王重陽的師弟,人稱老頑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