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安並未多言,恰在此時,青樓夥計端來了酒菜。
“兩位客官請慢用。”
夥計勢利地忽略了阿吉,放下東西便走。
雷無桀毫不客氣地大快朵頤,彷彿在自己家一般。
劉長安則溫和一笑,對阿吉說道:“謝大俠,請坐。”
阿吉眼神微動,久違的“謝大俠”
三字讓他神情恍惚。
“公子認錯人了吧?”
沉默許久的阿吉終於開口。
劉長安凝視著他的眼睛,笑道:“認不認錯無妨,不如一起用飯?”
謝曉峰轉身欲走,不願因自己再掀江湖 ** 。
“你若離開,明日武林便會知曉,神劍山莊的謝曉峰藏身青樓。”
話音落下,謝曉峰腳步一頓,終究還是折返回來。
雷無桀這才反應過來,指著謝曉峰驚呼:“他真是謝曉峰?”
他急忙嚥下嘴裡的食物,繞著謝曉峰轉了好幾圈。
“不對勁啊,我怎麼感覺不到他的高手氣息?”
“難道真如師父所說,頂尖高手都已返璞歸真?”
看著雷無桀傻愣愣的模樣,劉長安忍不住笑出聲。
“看出甚麼了?”
雷無桀老實搖頭,若非劉長安言之鑿鑿,他絕不信堂堂劍道名家會淪落至此。
見謝曉峰並無特別之處,雷無桀悻悻回到座位。
“請坐。”
劉長安示意謝曉峰入座。
衣衫襤褸的謝曉峰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坐了下來。
阿吉早知事情不簡單,這些年來,除了風塵女子苗小麗,無人與他共餐。
儘管百般不願,但為隱藏身份,他還是聽從了安排。
誰知這年輕人一語道破天機。
“謝大俠……不,阿吉,別擔心,我們並非為你而來。”
劉長安正與謝曉峰交談,卻不料被東首位的漢子聽了個真切。
那漢子桌上擺著燒雞、牛肉、五碟小菜和一壺酒,身旁還有兩位美女作陪。
原本談笑風生的他忽然神色一凝,打發走姑娘們,目光頻頻投向劉長安一行人。
三人低聲交談,聲音極輕,青樓內其他人絲毫未察覺,連漢子身旁的兩名女子也未聽清,唯獨那漢子聽得一清二楚。
漢子不時朝他們這邊張望,舉止可疑,很快便被劉長安察覺。
他本有意結識劉長安等人,卻又無意間聽到一些隱秘之事,一時躊躇,不知如何上前搭話。
發覺有人注視後,劉長安與謝曉峰的對話便只談些瑣碎小事。
酒過三巡,劉長安幾人已吃得差不多。
這時,那漢子朝夥計喊道:“夥計,那三位爺的酒菜,記在我賬上。”
聽聞這般老套的結交方式,劉長安淡淡一笑,正欲婉拒,卻聽雷無桀高聲道:“夥計,再來六壇酒,再上幾道好菜,反正有人請客!”
夥計聞言,轉頭看向漢子,見對方點頭應允,便立刻去準備。
劉長安瞥了那漢子兩眼,未再多言。
按他的性子,本不願佔這種便宜,區區飯錢又算得了甚麼?
漢子有心結交,卻未被邀請入座,只得獨自悶飲。
青樓上菜倒是極快。
雷無桀一見酒來,雙眼放光,舉壇便道:“劉兄,再飲幾杯!”
劉長安抬手一擋,搖頭道:“不喝了,酒興已盡,況且這酒也一般。”
雷無桀轉向謝曉峰,後者卻神情恍惚,未予回應。
他目光一轉,落在那漢子身上,招手道:“喂,那位兄弟,過來一起喝點?”
漢子正求之不得,連忙應道:“甚好,甚好!”
說罷,便起身走近。
雷無桀請他坐下,笑道:“兄臺倒是大方,不怕我們胡亂點菜,狠狠宰你一頓?”
漢子朗聲一笑:“無妨,這點銀錢,我還出得起。”
劉長安這才抬眼細看,見此人約莫二十七八歲,相貌俊秀,言談從容,顯是家境不俗。
與此同時,漢子也在暗中打量劉長安——膚白如玉,五官俊朗,眼眸深邃……
向來不重外表的漢子,此刻也不禁暗歎:“當真是副好相貌。”
剛坐定,雷無桀便自報家門:“在下雷無桀,不知兄臺尊姓大名?”
劉長安嘴角微揚,心想:“這小子蹭吃蹭喝,總算辦了件正經事。”
謝曉峰亦好奇這漢子為何湊近。
三人目光齊刷刷投來,漢子一時遲疑,面露難色。
片刻後,他才緩緩道:“在下姑蘇慕容復。”
“嘶——”
劉長安心頭一震。
竟是他?
傳聞此人不近女色,怎會來這青樓?
轉念一想,慕容復雖不好美色,但終究是個男子,總得尋個去處。
至於不與王語嫣成婚,恐怕是因他對各國貴女仍存念想,故而獨身至今,刻意維持這孤高形象。
雷無桀聽罷,一拍大腿,興奮道——
“你就是慕容復?久聞斗轉星移大名,不如切磋一番?”
話音未落,雷無桀已拉開架勢,赤手空拳,躍躍欲試。
慕容復心中躊躇,眼前站著傳說中的三少爺,若避而不戰,未免有損顏面。
可若在青樓動手,鬧得滿城風雨,只怕慕容家聲譽受損。
“雷兄,切磋之事改日再議,此處不便施展,不如先飲一杯。”
慕容復連忙擺手,岔開話題。
雷無桀這才恍然,環顧四周,尷尬一笑。
“哈哈……是我莽撞了,自罰三杯!”
見雷無桀收斂,慕容復神色稍緩。
他轉向劉長安與謝曉峰,拱手問道:
“還未請教二位高姓大名?”
“武當,劉長安。”
“醉生樓,沒用的阿吉。”
劉長安眼含笑意,卻未替謝曉峰多言。
慕容復見謝曉峰隱瞞身份,心中不悅,暗想:“神劍山莊竟如此輕視我姑蘇慕容?”
他目光落在謝曉峰潦倒的面容上,語氣漸冷。
“在下誠心相交,閣下何必虛言搪塞?”
謝曉峰默然起身,徑直離去。
雷無桀望向劉長安,後者依舊端坐,對謝曉峰的離去毫不在意。
雷無桀連忙打圓場:“慕容兄莫怪,他就是這般古怪脾氣。”
“來,繼續喝酒!”
三人推杯換盞,唯有雷無桀酩酊大醉。
慕容復自覺與二人熟絡,搭著雷無桀肩膀,對劉長安提議:
“劉兄,今日意氣相投,不如結為兄弟,如何?”
此言一出,微醺的劉長安頓時清醒。
他詫異地看向慕容復,並非覺得對方不配結交。
慕容復家學淵源,先祖慕容龍城雄才大略,武功蓋世,獨霸一方。
原著中,慕容復心高氣傲,連與喬峰結拜都不屑一顧。
為復國大業,他甚至對傾國傾城的表妹王語嫣都無動於衷。
足見其復國執念之深。
但轉念一想,慕容復此刻拉攏他與雷無桀結拜,倒也合理。
畢竟一人是名門正派 ** ,另一人是雷家堡少主,與之結盟,對慕容復百利而無一害。
不過劉長安想得遠了,慕容復此刻的動機並非在此。
沉吟片刻,劉長安淡然一笑:“慕容公子,此事不如等雷兄酒醒再議。”
慕容復未看雷無桀,只深深凝視劉長安。
良久,他吐出一口酒氣,點頭道:“是在下唐突,劉兄所言極是,此等大事確需從長計議。”
劉長安神色坦然,慕容復語氣中的疏離反倒令他心安。
他尚需追尋師父下落,不願捲入江湖紛爭。
此時,劉長安招手喚來小廝。
“給他安排位姑娘,今夜就留宿於此。”
他指了指醉倒的雷無桀,吩咐道。
小廝剛要轉身,劉長安又指了指慕容復,說道:順便給這位公子找兩位漂亮姑娘,賬算我的。”
說完,他將兩錠金子扔在桌上。
小廝見是金子,眼睛一亮,連忙彎腰收起,同時招呼其他夥計過來幫忙。
慕容復嘴角微揚,並未推辭劉長安的好意。
待慕容復與雷無桀走後,劉長安獨自下樓。
此刻他並不打算去找謝曉峰,此時的謝三少爺正值心灰意冷之際,對他毫無用處。
誰也不知這位消沉的三少爺何時才能振作。
劉長安心想,等到謝曉峰重拾鬥志時,自己的實力早已超越這位謝家三少。
客棧門口。
劉長安剛踏入,便瞧見坐在門邊的小尼姑。
長安大哥。”儀琳怯生生的聲音傳來。
循聲望去,桌旁坐著身穿褪色灰袍的儀琳,柔弱的身影帶著幾分侷促,似乎有些怕他。
儀琳師妹?
劉長安略感疑惑,不知她為何在此等候。
莫非是專程等他?
長安大哥,能不能借我些銀子?
說完,儀琳低下頭,似乎自己也覺得不妥。
但眾人住店開銷大,加上師姐妹們受傷,回恆山途中少不了住宿買藥的花銷。
原本帶的盤纏足夠,可途中遭遇意外,行李遺失了不少。
劉長安先是一怔,隨即笑道:好,二百兩夠嗎?
說著便掏出一張銀票遞去。
儀琳連忙擺手:長安大哥,用不了這麼多。”
劉長安上前兩步,將銀票塞進她手中。
這些銀票不過是劉正風家產的九牛一毛。
收著吧,路上別委屈自己,若有剩餘就當給你的零用錢。”
儀琳只得點頭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