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叫她該讓著你？孟菲菲，我告訴你，這世界上沒人天生欠你的！”
“姣姣是我們家養大的不假，但她能有今天，是靠她自己寒窗苦讀、勤學苦練來的！”
“當年她考上醫學院，拿到醫院的錄用通知，都是憑的真本事，是她自己立得住才行！”
孟黎陽頓了頓，語氣帶著深深的失望。
“你回來這些日子，我自問沒有虧待你，儘量想彌補。
可你看看你自己，心思都用在哪兒了？拉幫結派、搬弄是非、現在還敢拿病人的安危開玩笑！
你知不知道你藏病歷的行為有多惡劣？那是犯法的！張院長只給你調崗學習，沒直接開除你，已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給你留了餘地了！”
孟菲菲被父親劈頭蓋臉一頓訓，徹底懵了，她沒想到父親不僅不幫她，反而把她說得一無是處。
她尖聲叫道：“爸！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才是受害者！是孟姣，是她搶走了本該屬於我的父愛母愛，現在還搶我的風頭！她就是個……”
“夠了！”
孟黎陽厲聲打斷她，聲音裡透著疲憊和堅決。
“孟菲菲，你給我聽清楚，第一，立即停止你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小動作，老老實實在後勤科接受改造，再敢生事，不用醫院開口，我第一個不饒你！”
“第二，不許再去騷擾姣姣，她過得好好的，你少去摻和！”
“第三，關於過去的事，姣姣不欠你甚麼，是我們做父母的當年疏忽，虧欠了你們兩個。你要怨，就怨我，別把火撒在無辜的人身上！”
“爸！你偏心！”
孟菲菲哭喊起來：“我恨你！我恨你們！”
“恨也好，怨也罷。”
孟黎陽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更加冰冷。
“你自己做的錯事，自己承擔後果，甚麼時候想明白了，甚麼時候再回家。我還有事，掛了。”
說完，不等孟菲菲再嚎叫，孟黎陽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他將聽筒放回座機上，靠在寬大的皮質椅背裡，揉了揉眉心。
書房裡只開了一盞檯燈，光線有些昏暗，映著他略顯疲憊的側臉。
他不是不疼這個親生女兒，血緣的羈絆天然存在。
可孟菲菲回來後表現出的狹隘、自私和愚蠢的跋扈，一次次讓他感到陌生和失望。
他孟黎陽在商場沉浮半生，靠的是誠信和眼光，最看不上的就是這種只會耍小聰明、損人不利己的行徑。
相反，孟姣……
那個他親手撫養了十八年的孩子，雖然沉默寡言了些，但心地善良，做事踏實，有股不服輸的韌勁兒。
就連當初離開孟家，都是那麼的乾脆利落。
比起孟菲菲，她更像是自己的女兒。
養只小貓小狗十幾年都有感情，何況是個人？
十八年的點點滴滴，不是一句不是親生的就能輕易抹去的。
孟姣叫他爸爸時的依賴，生病時守在他床邊的擔憂，取得成績時第一時間想與他分享的雀躍……
這些早已融入了他的生命。
孟黎陽長長嘆了口氣。
他拿起電話，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醫院院長辦公室的號碼。
“老張，是我，黎陽……對，是為了我那不爭氣的女兒的事。處分看到了，你處理得對，我沒有任何意見。”
“是我給你添麻煩了，該批評教育就批評教育，不用看我的面子……讓她在後勤好好鍛鍊鍛鍊，吃點苦頭，才知道天高地厚……”
“孟姣那孩子？她沒事吧？哦，那就好，那就好……她是個好孩子，專業紮實，心也正，以後還得麻煩你們多關照……好，多謝了，改天一起喝茶。”
放下電話，孟黎陽心中的鬱結散了一些。
公是公，私是私，這個道理他懂。
對孟菲菲，他不能一味縱容，那才是害了她。
對孟姣……他想起上次見面，那孩子客氣而疏離地叫他孟叔叔，心裡不免有些酸澀。
或許，是該找個時間，跟孟姣好好談一談了。
有些心結，總得試著去解開。
至於孟菲菲……就讓她在後勤科好好清醒清醒吧。
希望這次教訓，能讓她長點記性。
掛了電話，孟黎陽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處理手頭的工作了。
檯燈的光暈裡，鋼筆尖在檔案上停頓了許久，洇開一小團墨跡。
他索性放下筆，起身走到窗前，點燃了一支菸。
這裡的夜色很是繁華，霓虹初上，車流如織，可他眼前晃動的，卻總是那張從小看到大的、沉靜又帶著點倔強的臉龐。
孟姣。
這孩子，上次見面是甚麼時候了？
已經記不清了，她如今是自己三弟的孩子了，不是他的了
他知道孟姣心裡有疙瘩。
任誰被養了十八年，突然被告知你不是親生的，你該回你原來的地方，心裡都不會好受。
更何況，孟姣是個有骨氣的孩子。
越是這樣，孟黎陽心裡越是歉疚，也越是欣賞。
他商場上的朋友家裡，多得是藉著父輩餘蔭揮霍無度的紈絝，像孟姣這樣清醒自持、靠自己雙手掙前程的孩子，實在太難得了。
反觀菲菲……他重重吸了口煙，吐出濃濃的煙霧，彷彿想驅散心頭的煩悶。
藏病歷這種沒腦子又惡毒的事她也做得出來！
簡直是把他孟黎陽的臉面放在地上踩。
今天他能壓著脾氣跟張院長說嚴格處理，一方面是深知這事做得太出格，必須給個教訓。
另一方面，何嘗不是對孟姣的一種交代。
他得讓那孩子知道，在這件事上，孟家不會是非不分，不會一味偏袒。
可光是打個電話給院長，表個態，就夠了嗎？
孟黎陽捻滅了菸蒂。
不夠，遠遠不夠。
孟姣那孩子，看著堅強，其實心思重，甚麼都往自己心裡咽。
今天這事，表面上看她冷靜處理了，但被如此當眾羞辱、陷害，還被議論身世，她心裡該有多難受。
沈辭言那小子護著她，可沈辭言畢竟是丈夫，丈夫未必能完全填補。
他這個養父，是不是也該做點甚麼？
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地冒出來。
他得去省城一趟。
以孟姣長輩的身份，去看看她，哪怕只是簡單說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