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臉色沉了下來。
他五十來歲，在醫院幹了大半輩子，最見不得這種工作場合撒潑打滾、拿病人安危當兒戲的做派。
他環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孟菲菲那張寫滿不服氣的臉上。
“孟菲菲同志，這裡是醫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你撒潑耍橫的戲臺子！”
李主任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藏匿病歷資料，干擾正常診療，這是嚴重的違紀行為！不管你是誰，有甚麼背景，在醫院就要守醫院的規矩！病人的生命安全大於天，這個道理你不懂？”
孟菲菲被呵斥得一愣，沒想到李主任會這麼不給面子，臉上有些掛不住，但還是嘴硬。
“我……我又沒造成甚麼嚴重後果！憑甚麼說我嚴重違紀？他們不是都找到了嗎？”
“沒造成嚴重後果，是因為孟姣醫生髮現及時，處理得當！”
李主任毫不客氣地打斷她。
“要是耽誤了最佳治療時機，釀成惡果，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你父母就算再有本事，能賠人家一條命？”
這話說得極重，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那幾個剛才附和的同事也悄悄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孟菲菲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還想辯解，李主任卻不再看她，轉向沈辭言和孟姣，語氣緩和了些。
“沈同志，孟醫生，你們先回去工作，病人那邊不能耽誤。這件事，醫院會嚴肅處理。”
他又對圍觀的眾人揮揮手：“都散了！該幹嘛幹嘛去！像甚麼樣子！”
人群漸漸散去，但竊竊私語並未停止。
今天這一鬧，孟菲菲跋扈無腦的形象算是徹底立住了。
而孟姣在關鍵時刻的冷靜和專業，以及沈辭言毫不猶疑的維護，也讓不少人心裡有了新的評判。
沈辭言握住孟姣有些冰涼的手，低聲問：“沒事吧？”
孟姣搖搖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委屈和怒意。
她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把病人治好。
她對李主任點點頭：“謝謝主任，我先回診室。”
“去吧。”
李主任看著她挺直的背影，眼裡閃過一絲讚許。
這姑娘，是個沉得住氣、能扛事的。
孟菲菲被李主任當眾下了面子，又見沒人再附和自己，氣得直跺腳，狠狠剜了孟姣離開的方向一眼，轉身衝回了行政科，把門摔得震天響。
事情並沒完。
下午，院長親自過問了此事。
院長確實和孟黎陽有些交情，但能做到一院之長，絕不是徇私的人。
他仔細瞭解了前因後果，又調看了當時的一些記錄，還把李主任叫去問了話。
最終，處理結果當天下午就貼在了公告欄。
行政科職員孟菲菲，因嚴重違反醫院工作紀律，藏匿病歷資料干擾診療，造成不良影響。
予以全院通報批評，扣發當月獎金，並調離行政崗位，即日起至後勤科參加勞動學習，以觀後效。
這處罰不算最重。
但全院通報批評和調去後勤科勞動學習，對於心高氣傲、一心想著壓孟姣一頭的孟菲菲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後勤科那是幹甚麼的？
打掃衛生、搬運物資、清洗床單被罩！
她怎麼能幹那種粗活？
孟菲菲看到公告，當場就炸了，衝進院長辦公室理論，又被院長不軟不硬地訓了一頓，最後哭著跑出了醫院。
孟姣得知這個結果，心裡並沒有太多快意，反而更添了一絲凝重。
她知道，以孟菲菲的性格，這口氣絕不會輕易嚥下，以後還不知道會鬧出甚麼事來。
沈辭言下班來接她時，明顯感覺到她的情緒不高。
“還在想孟菲菲的事？”
他接過孟姣手裡的包。
“嗯，”孟姣嘆了口氣。
“辭言，我有點累。不是身體累，是心累。我只想好好當個醫生，治病救人，為甚麼就這麼難？”
沈辭言停下腳步，轉過身，雙手輕輕扶住她的肩膀，看著她清澈卻帶著疲憊的眼睛。
“姣姣，你想做甚麼就去做，不用怕。
這世上有陽光就有陰影，有小人也一定有君子。你救了那麼多人，大家心裡都有一杆秤。
孟菲菲那種人，行事囂張不計後果，遲早會自食惡果。而我們，行的端坐得正，誰也詆譭不了。”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況且，我也不是擺設。她再敢使陰招，我有的是法子讓她碰釘子。”
“不過，下次我們得更小心，最好能讓她自己把自己繞進去。”
孟姣看著他眼中沉穩可靠的光芒，心裡的不安漸漸被撫平。
她點了點頭，露出真心的笑容。
“嗯，我知道，我只是……有點感慨，不過你說得對，我不能被她影響。還有病人在等著我呢。”
“這就對了。”
沈辭言揉揉她的頭髮。
“走吧，咱爸今天燉了雞湯，專門給送過來的呢。”
兩人並肩走出醫院，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而另一邊，孟家此刻也不平靜。
孟菲菲對著電話一通哭訴告狀，把孟姣和沈辭言說得十惡不赦，把自己說成備受欺凌的小可憐。
但是孟黎陽在聽到是孟姣後，皺了下眉。
“你去招惹姣姣了？”
孟黎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話筒裡只能聽到他沉穩的呼吸聲。
“爸！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孟菲菲沒得到預想中的安慰和支援，更加氣急敗壞。
“我被那個賤人和她男人害慘了！全院通報批評，還被髮配去後勤科幹髒活累活！這讓我以後在醫院還怎麼抬得起頭？你一定要跟張院長說，讓他收回處分！不然……不然我就不回家了！”
“菲菲。”
孟黎陽的聲音終於響起，比平時低沉。
“我剛才問你，是不是你先去招惹的姣姣？你還沒回答我。”
孟菲菲一噎，隨即更加委屈地嚷道。
“我……我就是看不慣她那個假清高的樣子！爸，我才是你親生女兒！你怎麼老是向著她說話？”
“她佔了我十幾年的位置，享受了本該屬於我的一切，我現在拿回點利息怎麼了？她就該讓著我！”
“胡鬧！”
孟黎陽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透過話筒都能感受到那股壓著的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