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小改造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傳遍藍灣村，村民們大多舉雙手贊成。
可提到衛生所用地的事，孟姣還是犯了難。
那地塊的主人王老漢是村裡出了名的固執。
之前獅子大開口要十倍地價，被顧言硬頂了回去，之後便撂下狠話，說這地就算荒著，也不賣給外人辦衛生所。
在他眼裡，孟姣可不是本村姑娘，，而顧言更是徹頭徹尾的外鄉人。
這天午後，孟姣揣著村委會開的協調函，又一次往王老漢家去。
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顧言蹲在籬笆外，正給王老漢家的老母雞喂玉米粒，嘴裡還絮絮叨叨地說著。
“大爺，您這雞養得是真精神，我聽村支書說，去年您家的雞蛋還不夠孫子吃，今年要是用了新的養殖法子，保準能多下不少，還能拿到鎮上去賣呢。”
王老漢坐在門檻上抽著煙，臉拉得老長，卻沒把顧言趕出去。
孟姣悄悄站在樹後，看著顧言熟練地幫著拾掇院子裡的柴火。
他講夜校裡要教的養殖技巧，講鎮裡農技站會派專家來指導，講等村裡富了，孩子們上學不用走土路，老人們看病也不用跑幾十裡山路。
“你說的比唱的好聽。”
王老漢磕了磕煙鍋：“我這地可是祖上傳下來的，金貴著呢，孟醫生要辦衛生所是好事，可憑啥就得佔我的地？”
顧言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誠懇。
“大爺，我知道這地對您重要，可您想想，村裡的衛生所現在就一間破瓦房，藥品不夠，器械也舊，前陣子李嬸突發腹痛，要不是孟姣連夜揹著她往鎮上跑，後果不堪設想。
要是衛生所建起來了，孩子們磕著碰著，老人們有個頭疼腦熱，在家門口就能看好病，這不比啥都強？”
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圖紙，遞到王老漢面前。
“您看，這是我們規劃的衛生所圖紙，就佔您地塊的一角，剩下的地方還歸您種莊稼。
而且我們承諾，衛生所建成後，您和您家裡人看病，所有費用都打八折，平時有個小病小痛，孟姣隨叫隨到。
您孫子不是總說眼睛看不清黑板嗎？等鎮裡的醫療裝置運過來，孟姣就能幫他檢查，要是需要配眼鏡，我們還能聯絡城裡的醫院，比您跑老遠路還省事。”
王老漢眯著眼看圖紙，手指在上面劃了劃，沒說話。
孟姣見狀，走上前輕聲說：“王大爺，我小時候您還抱過我呢，我知道您心疼地，可我是真的想讓村裡的人都能方便看病。
您還記得您老伴兒嗎？當年她就是因為村裡沒好醫生，小病拖成大病，最後走得那麼急……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像他們一樣留下遺憾。”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王老漢的身子頓了頓。
顧言悄悄握住孟姣的手，掌心的溫度讓她安定了不少。
他補充道：“大爺，我和孟姣是真心想為村裡做事。村小改造我們沒要您出一分錢，衛生所建設的資金我們也湊得差不多了，就盼著您能通融一下。
要是您覺得地價不合適，我們可以按鎮裡的標準再加兩成，而且等衛生所盈利了，每年都會拿出一部分錢給村裡的老人發補貼，您也是受益人啊。”
王老漢沉默了許久，煙鍋在門檻上敲了一遍又一遍。
夕陽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照在他佈滿皺紋的臉上。
突然，他站起身，往屋裡走去，片刻後拿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子出來，從裡面掏出一張泛黃的地契。
“這地，我可以讓出來，但不是賣，是借給你們。”
孟姣和顧言對視一眼，都愣住了。
“我不要你們的錢。”
王老漢把地契塞進孟姣手裡。
“但我有個條件，衛生所得叫藍灣村便民衛生所，門口得刻上所有為村裡做事的人的名字。還有，以後不管誰來當醫生，都得對得起便民這兩個字，不能忘了本。”
孟姣握緊手裡的地契，眼眶一熱，連忙點頭：“大爺，您放心，我一定做到！”
顧言也跟著笑了，眼底滿是欣慰：“謝謝您，大爺！我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從王老漢家出來，孟姣忍不住蹦了一下，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喜悅：“顧言，我們成功了！”
顧言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皂角香的氣息縈繞在她鼻尖，熟悉又安心。
“我就說，只要我們誠心誠意，總有辦法的。”
兩人並肩走在田埂上，晚風拂過，帶來陣陣稻花香。
孟姣低頭看著手裡的地契，又抬頭看向身邊的男人，心裡滿是踏實。
衛生所的用地解決了，村小的改造也在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香港捐贈的文具和教具已經運到了鎮上，退休老教師也聯絡好了兩位，夜校的教室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接下來，衛生所的建設資金還得再湊湊，”
孟姣盤算著：“我手裡有一些積蓄，再向醫院申請點幫扶資金，應該差不多了。”
“不用。”
顧言打斷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
“我已經跟香港的朋友聯絡好了，他們願意捐贈一部分資金用於衛生所建設，醫療器械也會一併捐贈。而且我之前工作攢下的錢，也足夠應付後續的開支了。”
孟姣愣住了：“你怎麼不跟我商量一下？”
“我想給你一個驚喜啊，”顧言笑著說，“姣姣，你為村裡付出得夠多了，以後這些事，讓我來扛。你只需要安心當你的醫生，剩下的，有我。”
他的眼神溫柔而堅定，孟姣看著他，心裡泛起一陣暖流。
她知道，這個男人不僅給了她愛情，還給了她實現理想的底氣。
回到家，孟姣把地契小心翼翼地收好，又拿出衛生所的規劃圖，和顧言一起趴在桌子上修改。
燈光下，兩人的頭靠得很近，指尖偶爾碰到一起，都會引來一陣心跳加速。
“這裡可以加一個輸液室，”孟姣指著圖紙說，“還有藥房，得寬敞點，方便放藥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