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猛地轉身,力道之大讓孟姣踉蹌著撞進他懷裡。
他順勢抬手,掌心扣住她的後頸,將她牢牢禁錮在自己身前。
小禮堂外的梧桐樹影婆娑,晚風捲著熱氣,吹得人心裡發慌。
孟姣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陌生的皂角香,混合著菸草的清冽氣息,和五年前那個穿著粗布襯衫的少年判若兩人。
“顧言,你放開我!”
孟姣掙扎著,臉頰貼在他熨帖的西裝上,能感受到他胸腔裡滾燙的心跳。
“同學都在裡面看著呢,你這是幹甚麼?”
顧言沒有說話,只是垂眸看著她。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
那雙黑沉沉的眼眸裡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有怒意,有委屈,還有濃得化不開的佔有慾,燙得她心驚。
“金童玉女?”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碾出來的。
“孟姣,你告訴我,你和周明遠,很般配?”
孟姣一怔,這才反應過來他是在氣這個。
她皺著眉,試圖解釋:“大家開玩笑的,我和明遠就是同學……”
“同學?”
顧言冷笑一聲,指腹摩挲著她細膩的頸側肌膚,力道帶著幾分懲罰性的意味。
“他看你的眼神,是看同學的眼神嗎?你沒看見?”
他越說越激動,俯身逼近她,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臉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五年,孟姣,我等了五年。”
他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我在香港,每天都想著你。想著你的平安扣,想著老槐樹下的風,想著你……”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因為孟姣已經被他的眼神燙得渾身發麻。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堵了回去。
顧言扣著她後頸的手微微用力,低頭,狠狠吻住了她。
這個吻帶著壓抑了五年的思念和怒意,還有濃濃的醋意,霸道得不容她拒絕。
孟姣的眼睛瞬間睜大,渾身僵硬得像塊石頭。
她能感受到他唇齒間的力道,帶著一絲懲罰性的啃咬,卻又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溫柔。
晚風捲著梧桐葉的沙沙聲,掩蓋了她細弱的嗚咽。
孟姣的手抵在他胸前,起初是推拒,後來漸漸沒了力氣,只能任由他抱著,吻著,在這昏黃的路燈下,將五年的空白,一點點吻碎。
這個吻來得猝不及防,帶著滾燙的侵略性,燒得孟姣渾身發麻。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耳邊的所有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兩人交纏的呼吸聲。
等意識回籠的那一刻,她猛地抬手,用盡全身力氣推開顧言,緊跟著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夜色裡格外刺耳。
顧言被打得偏過頭,側臉迅速浮起一道紅痕。
他沒有躲,也沒有惱,只是緩緩轉回來,黑沉沉的眼眸裡翻湧著痛楚,卻依舊牢牢鎖住她,不肯移開分毫。
孟姣的手還僵在半空中,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眶瞬間紅了。
她又氣又急,帶著被冒犯的羞惱,聲音都在發顫:“顧言!你混蛋!”
這一巴掌用盡了她的力氣,指尖發麻,心裡卻亂得像一團麻。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他不再是五年前那個會紅著臉收下平安扣、說話都溫聲細語的少年了。
他周身的氣場冷硬,就連剛才的吻,都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顧言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氣得發抖的模樣,喉結滾動了幾下,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卑微的祈求:“別離開我……”
他往前邁了一步,孟姣下意識地後退,卻被他伸手抓住了手腕。
他的力道很輕,生怕再惹她生氣,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手腕上剛才被握紅的痕跡,眼底的偏執和醋意褪去,只剩下濃重的惶恐和委屈。
“孟姣,”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格外艱難,“別忘記我。”
“別像剛才那樣,看著我,卻認不出我……”
“我在香港的每一天,都拿著那個平安扣,我不敢聯絡你,不敢回來,怕你已經忘了我,怕你身邊有了別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絲哽咽,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竟泛起了水光。
“剛才他們說你和周明遠般配,我快瘋了。”
孟姣的心跳漏了一拍,看著他眼底的水光,看著他泛紅的側臉,剛才的怒氣,竟一點點散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晚風捲著梧桐葉的碎屑,落在兩人腳邊。
路燈的光暈裡,飛著幾隻小小的飛蟲,嗡嗡作響。
顧言還抓著她的手腕,掌心的溫度滾燙,燙得她心裡,也泛起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
孟姣僵在原地,手腕被顧言攥著,那點溫熱透過布料熨帖在面板上,燙得她心慌。
她看著顧言泛紅的側臉,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水光,心裡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剛才那一巴掌的力道還殘留在指尖,此刻卻只剩下一片茫然的鈍痛。
混蛋。
她心裡還在罵著,可那點羞惱的火氣,卻像是被晚風捲走了,散得無影無蹤。
他說他在香港的每一天都拿著那個平安扣。
他說他不敢聯絡,不敢回來。
孟姣的腦海裡瞬間閃過五年前老槐樹下的畫面,他接過東西時泛紅的眼眶,他轉身上車時決絕的背影,還有後視鏡裡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
原來這些年,不是隻有她一個人記得。
她一直以為,顧言去了香港,去了那個燈紅酒綠的地方,會有新的生活,新的圈子,會慢慢忘記藍灣村的風,忘記那個塞給他平安扣的姑娘。
畢竟,他們之間隔著千山萬水,隔著截然不同的人生。
所以剛才在衛生室,她看著他西裝革履的模樣,只當是故人重逢,只當是好朋友久別相見。
她甚至沒敢深想,他為甚麼會來這個偏僻的村子考察。
可他剛才的吻,他眼底的醋意,他此刻帶著哽咽的祈求,卻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開啟了她心底那個落滿灰塵的角落。
原來,他也和她一樣,把那些時光,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從未忘記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