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接過孟姣遞來的水杯,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手指,溫熱的觸感讓他心頭一顫。
他順勢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卻依舊沒離開她。
看著她忙碌的身影,給孩子包紮好傷口,又起身送家長和孩子出門,回來後還在整理藥品,嘴裡還跟他說著村裡的情況,說著李梅和張芳的近況。
“她們要是知道你回來了,肯定特別高興。”
孟姣笑著說:“週六衛校同學聚會,你要不要一起去?大家都很想念你呢。”
雖然只有幾面之緣,但大家知道他去了香港後,偶爾聊天也會談起他。
這次聚會雖然是衛校同學聚會,但也是舊友相聚,顧言去也沒甚麼。
她的笑容坦蕩又溫暖,完全沒發現顧言看著她的眼神,早已不是單純的朋友之誼。
那眼神裡帶著化不開的眷戀,帶著壓抑了五年的思念,還有因周明遠的存在而泛起的醋意,變得愈發深沉複雜,甚至有些不清不楚。
只是孟姣根本沒發現,她一向對感情都很淡,也不敏感。
顧言看著她,緩緩點頭,聲音低沉而磁性:“好,我去。”
只要能留在她身邊,多看她一眼,哪怕她現在只當他是好朋友,也沒關係。
他有的是時間,把這五年的空白一點一點填滿,把她重新拉回自己的世界裡。
衛生室裡的陽光正好,孟姣還在興致勃勃地說著村裡的趣事。
完全沒察覺,對面男人的眼神,早已越過朋友的界限,變得滾燙而偏執。
晚上孟姣跟爸爸孟建華提起這件事,也是很高興。
孟建華看著閨女的樣子,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水。
他這個過來人可太明白,顧言為甚麼會回來藍灣村了。
若不是有放不下的人在這裡,誰又願意回到這裡來。
更別提如今顧言的身份,已經是今時不同往日了。
週六,下午,縣招待所小禮堂,被紅綢和紙花裝點得喜氣洋洋。
暖黃色的燈泡懸在天花板中央,滋滋地響著,將滿屋子的喧鬧都烘得熱絡。
衛校的同學們久別重逢,一個個穿著嶄新的的確良襯衫或碎花連衣裙,湊在一起嘰嘰喳喳,說的都是這幾年的光景。
李梅和張芳一見到孟姣,就撲上來拉住她的手,三個人擠在角落,笑得眉眼彎彎。
周明遠早早就來了,手裡還提著一網兜的蘋果,見孟姣進來,眼睛一亮,連忙湊過去。
“孟姣,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要忙衛生室的事,趕不上了。”
他這話一出,周圍幾個相熟的同學就跟著起鬨。
有人笑著喊:“明遠,你這蘋果是專門給孟姣帶的吧?上學那會兒你就總幫她佔座位,現在還這麼上心!”
另一個同學跟著打趣:“可不是嘛!咱們衛校的兩大才子才女,當年就是金童玉女,現在一個在縣城醫院,一個在村裡當活菩薩,多般配啊!”
這話一落,滿屋子的鬨笑聲更響了。
李梅和張芳也跟著湊熱鬧,推了推孟姣的胳膊,擠眉弄眼道:“姣姣,聽見沒?大家都等著喝你們的喜酒呢!”
孟姣的臉頰騰地紅了,連忙擺手:“別瞎說!我和明遠就是同學,是好朋友!”
她嘴上解釋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角落裡的那個身影。
顧言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換了一身偏休閒的西裝,只不過即便如此,也與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
他面前擺著一杯涼白開,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目光落在孟姣身上,黑沉沉的眼眸裡沒有一絲笑意,反而像是積了厚厚的冰。
剛才那些起鬨的話,一字一句都鑽進了他的耳朵裡,讓他極度不爽。
是誰說的般配,說孟姣跟那個周明遠是金童玉女的?
他看著周明遠站在孟姣身邊,笑得溫和,看著孟姣紅著臉擺手的模樣,看著周圍人跟著起鬨的熱鬧……
胸腔裡的醋意像是被點燃的柴火,噼裡啪啦地燒了起來,燒得他四肢百骸都發緊。
五年了,他不在的這五年,竟然有人敢這麼明目張膽地覬覦他的孟姣。
周明遠還在說著甚麼,大概是想借著同學的起鬨,捅破那層窗戶紙。
孟姣被圍在中間,有些手足無措,臉頰紅得更厲害了。
就在這時,顧言突然站起身。
他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忽視的氣場,瞬間讓周圍的喧鬧聲小了幾分。
顧言邁開長腿,一步步朝著孟姣走過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孟姣也愣住了,看著他一步步走近,他黑沉沉的眼眸裡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顧言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目光掠過旁邊臉色微變的周明遠,然後落在孟姣泛紅的臉頰上,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孟姣,跟我出來一下。”
不等孟姣反應過來,他伸出手,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寬大而溫熱,帶著一股無法掙脫的力道。
孟姣猝不及防,只覺得手腕一緊,整個人就被他拉著往外走。
“哎?顧言,你幹甚麼?”
孟姣下意識地掙扎了一下,臉上滿是錯愕。
“有話好好說啊,同學都看著呢!”
顧言卻沒有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了。
他的腳步又快又穩,帶著她穿過起鬨的人群,穿過滿屋子的喧鬧,徑直走出了小禮堂的門。
身後的同學們面面相覷,鬨笑聲漸漸停了。
周明遠看著他們消失在門口的背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手裡的蘋果網兜攥得變了形。
李梅和張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
這顧言,看著斯斯文文的,怎麼說動手就動手?
而被顧言拉著往外走的孟姣,還沒從剛才的錯愕中回過神來。
她踉蹌地跟在他身後,手腕被他握得發燙,心裡滿是疑惑。
這個顧言,怎麼跟五年前那個溫和的少年,判若兩人了?
孟姣喊著顧言,卻沒聽到他的回話,直到走出小禮堂,他的腳步才停下。
“顧言?顧言!你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