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村口的老槐樹下就站著兩道身影。
顧言的車已經停在路邊,沈振邦派來的司機在車裡等候。
兩人沒有太多話語,只是靜靜地站著。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訴說著不捨。
“顧言。”
孟姣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遞給他。
“這是我奶奶留下的平安扣,你帶著,一路平安。”
顧言接過布包,指尖觸到溫潤的玉石,心裡一陣發酸。
他想開口說些甚麼,想承諾會回來,可話到嘴邊,卻只化作一句:“你保重。”
孟姣用力點頭,眼眶通紅,卻倔強地沒讓眼淚掉下來:“你也是,好好照顧自己,還有……你媽媽。”
顧言嗯了一聲,轉身快步上車。
車子發動時,他透過車窗看向後視鏡,看到孟姣還站在老槐樹下,身影越來越小,直到消失在視野裡。
他握緊了手裡的平安扣,喉嚨發緊,眼眶再次發熱,這一次,他沒有忍住,淚水滑落臉頰。
……
顧言離開藍灣村的那年,哪裡都是落後的模樣。
孟姣送完顧言,在衛校學的更努力了。
衛校的日子清苦又忙碌。清晨五點就得起床上早自習,背記密密麻麻的藥理知識。
下午泡在實驗室裡,反覆練習靜脈注射、傷口縫合,手指被針頭扎得佈滿細小的針眼。
晚上還要跟著老師去縣醫院實習,值夜班時連軸轉,常常累得趴在桌上就能睡著。
同宿舍的姑娘們偶爾會抱怨,說鄉村醫生沒前途,可孟姣總能想起藍灣村那些期待的目光,便又咬著牙堅持下來。
李梅和張芳看她這麼努力,更是不想落後。
你追我趕的,三人進步飛速。
孟姣省吃儉用,把生活費都攢下來買專業書,遇到不懂的問題,就趁週末去請教縣醫院的老大夫。
三年衛校畢業,她以全校第一的成績拿到執業證書,毫不猶豫地回了藍灣村。
村裡的衛生室簡陋得很,只有一張診療床、一個藥櫃和一臺舊血壓計。
孟姣自己動手粉刷牆壁,整理藥品,把衛生室打理得乾乾淨淨。
張永貴看著自己的徒弟學成歸來,沒有忘本,別提多高興了。
起初還有村民生病寧願跑十幾里路去縣城,可漸漸地,大家發現孟大夫不僅醫術好,心腸更軟。
給孤寡老人看病分文不取,半夜接到急診隨叫隨到,遇到疑難雜症,還會騎著腳踏車去縣城請教,再回來耐心診治。
孟姣的名聲在村裡堪比活神仙。
有一年冬天,村裡的孩子集體得了流感,高燒不退。
孟姣守在衛生室三天三夜,給孩子們輸液、喂藥,自己累得發起高燒,卻只是吃片退燒藥硬扛著。
村民們看在眼裡,把家裡的雞蛋、臘肉往衛生室送,說孟大夫是咱們村的活菩薩。
五年時間,孟姣長成了能獨當一面的鄉村醫生,藍灣村的衛生室也漸漸有了規模,添了新的醫療器械,成了村裡最熱鬧的地方之一。
孟建華的腿腳在孟姣的治療下,也變得越來越好。
雖然不能恢復成以前的模樣,但卻比一瘸一拐的要好多了。
村裡人想給他說媒,都被他拒絕了。
值得一提的是,孟黎陽接手了孟家的全部產業。
孟鵬濤被趕出了孟家,孟黎陽也跟林含巧離婚了。
孟菲菲如今在孟家的日子,舉步維艱。
而千里之外的香港,顧言正經歷著另一番蛻變。
沈家是香港有名的實業家族,主營紡織和航運,規矩繁多,人情複雜。
剛到香港時,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操著一口帶著鄉音的普通話,在金碧輝煌的沈家大宅裡顯得格格不入。
沈振邦請了老師教他粵語、禮儀和商業知識。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書,晚上還要跟著父親參加商業應酬,看慣了商場上的爾虞我詐,也學會了不動聲色地周旋。
母親的病情是他最大的牽掛。
沈夫人因為當年丟了孩子,精神一直不太穩定,時常對著空搖籃發呆,有時候認不出人,會突然哭鬧著要找兒子。
顧言每天再忙,都會抽出時間陪在母親身邊,給她讀報紙,講自己在藍灣村的趣事,只是隱去了那些苦日子,慢慢引導她回憶過去。
有一次,母親看著他胳膊上的紅豆胎記,突然清醒過來,抱著他哭道:“阿言,我的阿言回來了。”
那一刻,顧言覺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接手家族生意的過程並不順利。
公司裡的老臣看不起這個半路回來的少爺,暗地裡處處刁難。
有一次甚至故意給錯貨運單據,導致一批貨物滯留港口,損失慘重。
顧言沒有慌亂,他連夜核對賬目,查清了問題所在,第二天在董事會上條理清晰地陳述事實,拿出解決方案。
還不動聲色地指出了老臣的失職之處,讓眾人刮目相看。
他骨子裡有著農村孩子的韌勁和踏實,不搞花架子,親自下工廠考察,去碼頭跟進航運情況,甚至跑到內地考察原料產地。
五年時間,他不僅熟練掌握了粵語和英語,還把沈家的紡織生意拓展到了東南亞。
航運業務也開啟了內地市場,成了香港商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沈振邦看著兒子越來越沉穩的模樣,常常感慨:“阿言比我當年還要出色。”
只是夜深人靜時,顧言總會拿出那個平安扣,溫潤的玉石在指尖摩挲。
藍灣村的稻田、河水,還有孟姣清亮的眼神,都會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他託人給村裡寄過幾次藥品和醫療器械,卻始終沒敢留下自己的名字,也沒敢回去看一看。
他怕自己一旦踏上那片土地,就再也放不下,也怕自己如今的身份,會打破孟姣平靜的生活。
五年時間,歲月在兩人身上刻下了不同的痕跡,卻也讓那份深埋心底的牽掛,變得越來越濃烈。
萬水千山,他總是會想到她。
五年後……
“孟姣!老師讓我來問問你,週末咱們衛校聚會你要不要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