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孟姣的話,王高遠先是愣了下,隨後乾笑了下:“你這是想跟我聊啥呢?”
孟姣拉過一旁的椅子坐下,明明才十幾歲的年紀,可是那眼眸裡的沉穩,卻讓王高遠下意識的不舒服。
“當然是跟王大哥你聊一聊,為啥要在村子裡,說我是個沒人要的養女。”
說完這句,孟姣看著王高遠的神色繼續道:“再跟你聊聊,你利用一個孩子,來散播謠言的事情。”
王高遠臉上的乾笑瞬間僵住,眼珠子心虛地轉了轉,聲音都提高了八度。
“姣姣妹子,你這話是聽誰胡說八道的?這怎麼可能呢!我王高遠是那種人嗎?”
孟姣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清亮亮的,彷彿能直接看到他心裡那些齷齪心思。
王高遠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手心開始冒汗。
他強撐著,反而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姣姣啊,你是不是聽信了啥小人的挑撥?咱們都是一個村的,我咋會幹那種事?肯定是有人看不得咱們團結!”
“小人?”
孟姣輕輕重複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看得王高遠心裡直發毛。
“王大哥,你說的小人,是不是就是你自己?”
“你!”
王高遠臉一下子漲紅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你別血口噴人!你有證據嗎?”
“證據?”
孟姣站起身,走到門口,陽光把她嬌小的身影拉得老長,竟透出幾分壓迫感。
“你讓孫小鳳去跟村裡那些孩子說,我是被城裡有錢爹媽扔出來的野種?說我來路不正,不配在衛生所幹活?”
王高遠心裡咯噔一下,他沒想到孟姣連這麼細的事情都知道了。
他當時明明看周圍沒人才找的孫小鳳那丫頭的!
“你、你瞎說!小孩子的話怎麼能信!”
王高遠梗著脖子死不承認,但閃爍的眼神已經出賣了他。
“小孩子的話不能全信,但也不會憑空編造。”
孟姣語氣依舊平靜,卻字字落在王高遠心上。
“你被師父趕走,是你自己心術不正,怪不得別人。你不思悔改,反而用這種下作手段來敗壞我的名聲,你覺得有用嗎?”
孟姣往前邁了一小步,王高遠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我孟姣是不是養女,跟我會不會看病、認不認得草藥,沒有一點關係。師父肯留我,是因為我肯學、肯幹,手腳乾淨。”
“你呢?你除了會耍這些見不得光的小把戲,還會甚麼?”
“你閉嘴!”
王高遠被說得惱羞成怒。
尤其是被一個小姑娘這麼指著鼻子教訓,他面子徹底掛不住了,也忘了偽裝,指著孟姣的鼻子罵。
“你以為你是個甚麼東西?一個沒人要的貨色!還真把自己當棵蔥了!我告訴你,這衛生所你待不長!我看張大夫能護你到幾時!”
“哦?是嗎?”
一個沉穩嚴肅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王高遠嚇得一哆嗦,猛地回頭,只見張永貴揹著藥箱,臉色鐵青地站在門口,顯然已經聽了一會兒了。
“師、師父……”
王高遠腿都軟了,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張永貴看都沒看他那包桃酥,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王高遠。
“王高遠,我上次趕你走,是給你留了臉。沒想到你給臉不要臉,還敢來欺負我徒弟,敗壞她的名聲?”
“不是,張大夫,您聽我解釋,是孟姣她冤枉我……”
王高遠慌得語無倫次。
“滾!”
張永貴一聲厲喝。
“以後不許你再踏進衛生所半步!再讓我聽到你在村裡胡說八道,敗壞姣姣的名聲,我就去找支書和隊長,開大會說道說道你乾的這些好事!我看你以後在村裡還怎麼抬頭做人!”
王高遠嚇得屁滾尿流,連那兩包桃酥都忘了拿,連滾爬爬地跑了出去,那模樣狼狽得像只喪家之犬。
張永貴看著他的背影,重重哼了一聲,然後轉向孟姣,眼神柔和下來:“沒事吧?”
孟姣搖搖頭,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沒事,師父。跳樑小醜而已,我不怕。”
王高遠一口氣跑出老遠,直到回頭看不見衛生所的屋頂了,才扶著膝蓋,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心裡又怕又恨,怕的是張永貴在村裡的威望,真要開了大會,他王高遠就別想在藍灣村大隊做人了。
恨的是孟姣那個頭片子,居然這麼牙尖嘴利,還早就摸清了他的底細,讓他當著張大夫的面出了這麼大一個醜!
“孟姣……你給我等著!這事兒沒完!”
他咬牙切齒地低吼,眼睛裡冒著怨毒的光。
張永貴他不敢動,但孟姣這個沒了靠山的假千金,他就不信弄不垮她!
可是,光靠他一個人散播謠言,看來是不行了,孟姣比他想得要精明。
得找個幫手,找個同樣恨孟姣的人……
王高遠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腦子裡飛快地閃過村裡那些跟孟姣有過節的人。
忽然,他想起顧老四。
這顧老四在孟姣那兒狠狠吃了次癟,在村裡抬不起頭。
顧老四這人小心眼,記仇,肯定也憋著壞水想報復呢!
想到這裡,王高遠心裡有了主意。
他整了整剛才跑亂的衣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朝著村尾顧老四家晃悠過去。
到了顧老四家那略顯破敗的院門口,王高遠探頭探腦地往裡瞧,正好看見顧老四叼著個旱菸袋,蹲在屋簷下磨鋤頭,一臉晦氣。
“顧四哥,忙著呢?”王高遠擠出一個笑容,走了進去。
顧老四抬起頭,眯著眼看了看他,沒甚麼好臉色:“喲,這不是王高遠嗎?不在衛生所巴結張大夫,跑我這破地方來幹啥?”他被孟姣整治後,連帶著對以前在衛生所待過的王高遠也沒甚麼好感。
王高遠也不在意他的態度,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顧四哥,我這是有好事想著你呢。”
“你能有啥好事?”顧老四嗤笑一聲,繼續磨他的鋤頭。
“是關於……孟姣的。”王高遠故意頓了頓,果然看到顧老四磨鋤頭的動作慢了下來。
顧老四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審視:“那丫頭?她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