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爺子聽著老中醫篤定的話語，捏著紙包的手，指關節捏得嘎嘣響，臉上卻還得裝出雲淡風輕的樣子。
“哦？安神藥？那看來是我多心了，最近睡得不好，可能自己胡亂放了東西都忘了。勞煩您跑一趟了。”
送走了老中醫，老爺子關上門，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禁品！強效安神藥！
老太太去世前，孟鵬濤送的補藥裡，是不是也摻了這玩意兒？
劑量一點點加，神不知鬼不覺地拖垮了身體……
而現在，這畜生居然想把同樣的手段用在自己親爹身上！
老爺子胸口那股悶痛又來了，他趕緊吞了顆速效救心丸，強迫自己冷靜。
光有這包藥粉還不夠，這隻能證明孟鵬濤有動機，有行動，但證明不了他害死了他媽。
廠裡的賬目是突破口，但更深的東西，需要更信任的人去挖。
他想到了二兒子孟黎陽。
黎陽這孩子，性子直，沒那麼多彎彎繞，但在廠裡也有些年頭，人脈和眼線還是有的。
最重要的是，他孝順，心裡有這個家。
想到這裡，老爺子不再猶豫，拿起內部電話，直接撥到了孟黎陽的辦公室。
“黎陽，現在有空嗎？來我書房一趟。”
沒過幾分鐘，孟黎陽就敲門進來了。
“爸，您找我？”
他臉上帶著疑惑，畢竟老爺子很少在上班時間直接叫他來書房。
老爺子沒急著說話，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讓他坐下，然後慢悠悠地泡起了茶。
這架勢，讓孟黎陽心裡更打鼓了。
“爸，是不是大哥那邊……又有甚麼麻煩了？”他試探著問。
老爺子吹了吹茶杯上的熱氣，眼皮都沒抬。
“麻煩一直都有，就看怎麼解決。”
他抿了口茶，話鋒一轉，“黎陽啊，你在廠裡，管生產也這麼多年了，下面的人，聽話的多嗎？”
孟黎陽愣了一下，沒想到老爺子問這個。
“還行吧，大部分老工人都挺服管，就是……最近幾年大哥提拔上來的一些人，有點……陽奉陰違。”
他斟酌著用詞。
“嗯。”老爺子放下茶杯，目光如炬，突然盯住孟黎陽，“那你覺得，你大哥這個人，對廠子，對這個家，怎麼樣？”
這話問得太直接，太尖銳了！
孟黎陽喉嚨滾動了一下，有點不敢看老爺子的眼睛。
他本能地想打馬虎眼，說兩句大哥也是為了廠子好之類的場面話。
可一抬頭，對上老爺子那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神，他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撓了撓頭，臉上顯出幾分掙扎，最後像是下了決心。
“爸，您既然這麼問了，那我可就直說了啊？我覺得大哥……心思有點重。廠子裡好些事兒，他都不讓我和老三沾邊。
上次有個大客戶，明明是我先接觸的，後來莫名其妙就轉到他手底下人跟進了……還有啊，媽生病那會兒，他是不讓別人插手，可他自個兒……好像也沒見他多上心，就是送東西送得特別勤快……”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偷偷瞄老爺子的臉色。
果然，孟老爺子一聽他這含糊其辭、帶著點抱怨又不敢明說的腔調，火氣又往上冒！
這都甚麼時候了，火燒眉毛了，自家親媽死得不明不白，老子都差點被下藥了，這小子還在這兒跟他繞圈子，說這些不痛不癢的！
老爺子氣得真想拍桌子，但想到接下來的計劃，他強壓著怒火，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頓！
砰的一聲，嚇得孟黎陽一哆嗦。
“有屁快放！跟老子還藏一半掖一半的？把你心裡那些嘀咕，還有你知道的、聽到的關於你大哥的事兒，一五一十全給我倒出來！都甚麼時候了，還跟我在這兒耍滑頭！”
孟黎陽被老爺子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嚇了一跳，看著父親那鐵青的臉色和微微發顫的手，他意識到，這次可能真出大事了。
他嚥了口唾沫，終於不再猶豫，壓低聲音。
把自己知道懷疑的，關於孟鵬濤在廠裡排除異己、安插親信、以及一些賬目上不清不楚的傳言，還有母親病重時大哥一些反常的舉動，全都說了出來……
書房裡，只剩下孟黎陽低沉而急切的聲音，以及孟老爺子越來越冰冷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