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爺子一聽小兒子這腔調，火氣又往上冒，但強壓著。
“有屁快放！都甚麼時候了，還跟我繞彎子！”
電話那頭，孟建華收起了幾分玩笑，聲音沉了點。
“媽走之前，迷迷糊糊的時候，是提過一嘴，說老大心太急，送的補藥勁兒大，她喝了不舒服……當時誰也沒多想，只覺得是媽病糊塗了。現在回頭看，那段時間，大哥是不是特別孝順，天天往媽那兒送吃送喝？”
只可惜，他也是等到老太太病入膏肓，無藥可救的時候，才知道。
這話狠狠砸在孟老爺子的心口上。
他握著聽筒的手，指節都發白了。
老太太生前確實抱怨過，說鵬濤送的參茶味道怪，喝了心慌。
當時他只以為是病人脾胃弱。
現在串聯起老大貪汙、挪用公款，甚至剛才那狗急跳牆的樣子……
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老大為了掌權，難道連他媽都……
老爺子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一股寒氣直衝天靈蓋，心口又悶又痛，他下意識地想倒杯水壓一壓驚悸。
他捂著胸口，顫巍巍地站起身，走到飲水機旁邊。
剛拿起杯子，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在飲水機和旁邊櫃子的縫隙底下，似乎卡著一個不起眼的白色紙包！
那不像是普通垃圾！
老爺子心頭猛地一跳，想起剛才孟鵬濤正是站在這個位置，背對著他，鬼鬼祟祟地動過參茶！
難道……
他彎下腰，費力地把那個小紙包撿了起來。
湊到眼前仔細一看，紙包上還沾著一點點淡黃色的粉末，聞著有股奇怪的甜腥氣。
“爸？爸？你還在聽嗎？”
電話裡，孟建華的聲音還在響。
老爺子卻像被施了定身法，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他想起孟鵬濤剛才順從的道歉，非要他喝參茶的舉動……
這紙包裡的東西，是打算下給他的？
他的親兒子，為了錢權，不僅可能害死了他媽，現在還要來要他的命？
孟老爺子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在地。
他趕緊扶住桌子，才勉強站穩。
“孟鵬濤……你這個畜生……畜生啊！”
電話那頭，孟建華聽著父親粗重的喘息聲，心裡也猜到了七八分。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捅破的時候，只是含糊道。
“爸，有些事，光靠猜不行，得看真憑實據。媽的事過去久了，查起來難，但眼前廠子裡的事，可是一查一個準。您……自己多留個心眼，尤其是身邊的人。”
這話點到即止，孟建華不想摻和孟家的爛事，但老爺子他又不能不管。
只是他要是回去，只會讓孟鵬濤慌不擇路的選擇更危險的行為。
剩下的事兒，他得跟二哥說。
老爺子沉默了幾秒，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沉穩。
“行了，我知道了。你在鄉下也照顧好自己，姣姣那孩子……別虧待了她。”
他沒再提讓孟建華立刻回來的話。
結束通話電話，書房裡陷入死寂。
孟老爺子沒有立刻發作，他甚至沒有再看紙包，而是緩緩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參茶，湊到鼻尖聞了聞。
除了參茶本身的味道，似乎……並無異常。
老爺子心臟沉沉地跳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蔓延開。
但他畢竟是在商海沉浮幾十年，經歷過風浪的人，極快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打草驚蛇。
如果老大真的存了那種心思，剛才被黎陽打斷，他必定驚慌。
此刻自己若表現出任何異樣，只會逼他狗急跳牆，或者讓他提高警惕，毀滅證據。
老大在廠裡經營多年，黨羽不少，貿然撕破臉，恐怕會引起更大的動盪，甚至危及孟家根本。
得穩住。
老爺子深吸一口氣，臉上激烈的情緒慢慢收斂。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張乾淨的手帕裹住那個小紙包，放進了抽屜深處，鎖好。
這一切做得悄無聲息。
然後，他像甚麼都沒發生一樣，整理了一下衣襟，開啟了書房門。
孟黎陽還在門外不遠處等著，臉上帶著關切：“爸，您沒事吧？大哥他……”
老爺子擺擺手，打斷了他，語氣平靜無波。
“沒甚麼大事，就是廠子裡一些賬目問題，我讓他回去好好想想，寫個檢查。你也累了，早點休息吧。”
他甚至還對聽到動靜從廚房探出頭來的保姆吩咐了一句：“明天早上給我熬點清心去火的蓮子粥。”
孟黎陽看著父親瞬間恢復常態，甚至比剛才爭吵時更顯冷靜，心裡有些詫異。
但見父親不願多說，他也只好壓下疑惑，點頭應下：“好的，爸，您也早點休息。”
老爺子嗯了一聲，揹著手，緩步走回了自己的臥室，關上了門。
門一關上，他挺直的脊背才微微佝僂下來，靠在門板上，緩緩閉上眼。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尤其是涉及到髮妻的死和自己性命，就再也無法消除了。
他開始回憶過往的點點滴滴，老大近些年越來越急切地攬權，對弟弟們的排擠，對錢財的看重……
還有老伴去世前，確實有段時間，老大異常殷勤，送的補品湯水特別多……
之前只覺得是兒子孝順，如今串聯起來，處處透著蹊蹺。
他不能慌，也不能急。
老爺子睜開眼，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
他需要證據，需要一步步摸清老大的底細，需要在不驚動他的情況下，穩住廠子，安排好退路。
第二天開始，孟老爺子表面上一切如常。
甚至對孟鵬濤的態度也緩和了一些，只催促他儘快把賬目問題理清楚，做出深刻檢討，並沒有立刻剝奪他的實權。
這讓原本準備魚死網破的孟鵬濤稍稍鬆了口氣，以為父親終究是顧念父子情分，雷聲大雨點小。
他一面假裝積極整改，一面心裡盤算著如何把漏洞填補得更高明，甚至開始琢磨別的來錢路子。
老爺子卻暗中動作起來。
他以身體需要調理為由，請來了信得過的老中醫，悄悄檢查了那包粉末和家裡常用的補品、茶葉。
“是強效的安神藥粉，這在國外，是禁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