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腳下,樹林開始茂密起來。
這些樹木,層層錯落,像是望不到盡頭一般。
要是在這兒做些甚麼,還真不一定會被人發現。
孟姣估摸著位置差不多了,這裡離村子有段距離,動靜不太容易傳回去,但又沒真正進入危險區域。
孟建華也沒說自己在哪兒藏著,是孟姣要求的,她怕自己害怕的時候,會下意識的去看。
她故意在一個小坡腳下停下,假裝彎腰去挖一株常見的野菜,實則手裡悄悄攥緊了一塊稜角鋒利的石頭。
顧老四見她停下,四周又沒人,覺得機會來了。
他猛地從一棵樹後竄出來,臉上的笑顯得有十分的不懷好意,甚至可以說是猥瑣。
“孟姣!你個小賤蹄子!可算讓老子逮到機會了!”
孟姣假裝被嚇得尖叫一聲,往後踉蹌一步,手裡的野菜籃子都掉了,小臉煞白:“顧……顧四叔?你……你想幹甚麼?”
“幹甚麼?”
顧老四一步步逼近,掏出懷裡的麻繩。
“你害得老子在村裡丟盡了臉,今天非得給你個教訓!乖乖跟我去破廟待一晚上,好好反省反省!”
說著,他就撲了上來,伸手要去抓孟姣的胳膊。
“啊!救命!”
孟姣一邊按照計劃往後躲,一邊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大喊,手裡的石頭蓄勢待發,準備給他胳膊上來一下狠的,留下證據。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身影如同獵豹般衝了過來,顧老四的手腕猛地被人從旁邊死死攥住,力道之大,疼得他感覺骨頭都要碎了。
他扭頭,對上了一雙燃燒著怒火,幾乎要把他吞噬的眼睛。
“顧……顧言?!”
顧老四嚇得魂飛魄散,他怎麼回來了?!
顧言一路狂奔,循著聲音找到這裡,正好看到他爹要對孟姣下手的一幕。
他死死攥著顧老四的手腕,因為用力,手指都白了:“你想對她做甚麼?!”
孟姣也愣住了,看著突然出現的顧言。
少年身形似乎高了些,此刻擋在她身前,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凌厲。
顧言盯著自己名義上的父親,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只有濃濃的厭惡。
“我警告你,離她遠點!再敢碰她一根手指頭,我跟你拼命!”
顧老四被兒子眼中的狠厲嚇住了,手腕上傳來的劇痛更是讓他冷汗直流。
他第一次在顧言身上感受到這種毫不掩飾的殺意。
一個才十五歲的孩子,怎麼會有這麼嚇人的眼神?
“你……你個不孝子!你敢打你老子?!”
顧老四色厲內荏地吼道,想掙脫,卻根本掙不開。
“老子?”
顧言嗤笑一聲,猛地甩開他的手,力道之大讓顧老四踉蹌著倒退好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也配?!”
他不再看地上狼狽的顧老四,轉身看向孟姣,眼神瞬間柔和了許多。
“你沒事吧?他有沒有傷到你?”
孟姣搖搖頭:“沒有,你來得及時……”
甚至都沒等到孟建華出手,他就來了。
顧言鬆了口氣,這才注意到孟姣腳邊掉落的籃子和她手裡緊緊攥著的石頭。
他眸光微動,她似乎也不全是害怕?
但此刻不是追問的時候。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麻繩,冷冷地看向試圖爬起來的顧老四。
“你自己去那裡好好待一晚上吧。”
顧老四嚇得臉都白了:“你敢!我是你爹!”
“你看我敢不敢!”顧言上前一步,氣勢逼人。
顧老四徹底慫了,連滾帶爬地往後縮:“別……別!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這就走!這就走!”
顧老四嚇得臉都白了,看著顧言手裡那根原本準備用來綁孟姣的麻繩,魂兒都快飛了。
“別!顧言!我可是你親爹!你不能這麼對我!”
他聲音都變了調,手腳並用地往後蹭,泥土和枯葉沾了一身,狼狽不堪。
顧言眼神冰冷,沒有絲毫動搖,只是拿著繩子又往前逼近一步。
孟姣站在他身後,看著這一幕,心裡其實也挺解氣的。
但她知道,真把顧老四綁去破廟一晚上,萬一嚇出個好歹,或者被其他村民知道了,對顧言名聲不好。
畢竟這年代,孝字還是壓人的。
孟姣是要讓顧老四得到大隊的處罰,而不是讓顧言被處罰。
她輕輕拉了拉顧言的衣角,小聲道:“算了,顧言,嚇唬嚇唬他就行了。真綁去那裡,出了事也不好。”
顧言動作一頓,側頭看了她一眼。
少女眼裡有關切,但並沒有多少害怕,更多的是冷靜。
他心中的暴戾之氣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轉回頭,對著癱軟在地的顧老四,帶著警告:“滾,別再讓我看見你靠近她,也別再打任何歪主意。”
“否則,下次就沒這麼便宜了!”
顧老四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屁都不敢放一個,夾著尾巴,頭也不回地踉蹌著跑下山了,那速度,比兔子還快。
樹林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危機解除,孟姣鬆了口氣,這才有功夫仔細打量眼前的少年。
顧言轉過身,對上她帶著探究的目光,
他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剛才那股子狠厲勁兒瞬間消散了大半,又變回了那個有些沉默的少年。
只是耳根還殘留著未褪盡的紅暈。
“你……”孟姣眨了眨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好奇。
“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以前的顧言,像一頭被困住的小獸,沉默、陰鬱。
他對所有人和事都帶著一種麻木的戒備,幾乎不跟村裡任何人說話。
可剛才,他爆發出的那股力量和氣勢,還有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簡直判若兩人。
顧言身體微微一僵,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情緒,沒有立刻回答。
孟姣也不催他,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他清瘦的側臉上投下一束金色的光影。
孟姣仔細的看著,這才覺得,他和顧老四,長得真的不像是父子……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孟姣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才低聲開口。
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在親戚家……那邊有條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