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握緊了手中的東西，用力到手掌心的點心都被握碎了，都沒有反應過來。
他當然也想有屬於自己的朋友，可是為甚麼孟姣說要做朋友，他卻不願意了呢？
朋友……不要……
孟姣可不知道顧言心裡的彎彎繞繞。
這段時間跟顧言相處的多了，她一直都覺得顧言比剛開始相處時，要開朗多了。
誰能想到之前的顧言就是一個沉默的啞巴呢？
想著這，孟姣再想到顧言那個混蛋爹，心裡就是一頓氣。
他吃喝拉撒靠的都是顧言，還這樣對待顧言，真不是個東西。
可是顧言再怎麼說，也是他的兒子。
他竟然這麼對待他，有沒有甚麼辦法，可以幫幫顧言呢？
孟姣想到了自己的便宜爹孟建華，他在大隊，又有文化，一定能知道點兒啥。
想著這事兒，孟姣立馬回了家，孟建華早就回來了，正在燒水，準備做飯呢。
她風風火火地衝進家門時，孟建華正蹲在灶前往裡添柴火。
橘紅色的火光映在他臉上，額頭上還掛著汗珠。
“爸！”
孟姣脆生生地喊了一句，順手從水缸裡舀了瓢水遞過去。
“喝點水歇歇，我來燒火。”
孟建華接過水瓢，有些意外地看了眼自家閨女：“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麼勤快？”
孟姣麻利地坐在小凳子上，拿起火鉗調整灶裡的柴火，眼睛滴溜溜一轉。
“爹，我這不是看您辛苦嘛。對了，今天我去找顧言玩，看他胳膊上又有傷了。”
孟建華嘆了口氣，搖搖頭：“老顧家那小子，命苦啊。”
“他爹為啥這麼對他呀？”
孟姣裝作不經意地問：“我聽小草說，顧大叔不是城裡來的知青嗎？聽說可有文化了，怎麼對自己兒子這麼狠？”
孟建華壓低聲音：“你小孩子家家的，別打聽這些。”
“我都十三了，又不是不懂事。”
孟姣撅起嘴，兩輩子加一起也算三十的人了，都是老阿姨了。
“顧言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村裡誰不知道啊。我就是不明白，顧大叔一個讀書人，怎麼比咱們村裡那些粗人還狠心。”
孟建華被閨女問得沒辦法，又看她一臉關切，便多說了幾句。
“聽說最近政策鬆動了，有些知青開始想辦法回城了。”
孟建華往灶裡添了根柴：“不過顧知青情況特殊，他家裡問題嚴重，想回去難啊。”
孟姣心裡咯噔一下。
前世她下鄉的地方不在藍灣村，也不認識顧言。
但是顧大叔的事兒，在其他村也不是個例。
既然自己爸爸都這麼說，就說明，顧大叔想回去，希望渺茫。
“那要是顧大叔永遠回不去，顧言豈不是要一直捱打？”孟姣著急地問。
孟建華皺眉：“這話可不能在外面說。”
“我知道，我就跟爹說說。”
孟姣湊近些，壓低聲音。
“爹，您是大隊會計，見識廣，您說有沒有甚麼辦法，能幫幫顧言？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他爹打死吧？”
孟建華看著閨女認真的小臉，心裡有些觸動。
這孩子經歷了那麼多，還保持著一顆善良的心，真是不容易。
他摸了摸孟姣的頭：“姣姣有心了。不過這是別人的家事，外人不好插手啊。”
“可是……”
孟姣急得直跺腳：“總不能見死不救吧？我聽說前村老劉家打媳婦，大隊都出面管了。”
“那不一樣，老劉家是兩口子打架，咱們大隊能調解。顧言是他親兒子，爹打兒子，天經地義，外人怎麼說？”
孟建華無奈地搖頭，尤其是在現在這個時候，村裡人文化不高，用的還是老一輩的那一套。
有些時候，打媳婦兒的他們都還管不了呢。
孟姣不說話了，悶頭往灶裡塞柴火，小腦瓜卻轉得飛快。
既然明著幫不行，那就得來暗的。
顧大叔這樣，她感覺手裡也不乾淨，他那麼愛喝酒，光是顧言弄回來的那點兒錢和票，也不夠吧？
他肯定還有其他活路。
“我前幾天聽人說，有些知青冒充貧困生領補助，是不是真的啊？”
孟建華一愣：“你從哪兒聽來的？”
“就，就聽大家閒聊唄……不過爸，要是有人冒領補助，會被抓起來嗎？”
“那當然，這是貪汙行為，嚴重的要坐牢的。”
要是被查出來，那就是大問題，所以誰也不會冒險去做這種事情。
老老實實的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按工分去領東西才是正兒八經的路。
孟建華嚴肅地說，忽然警惕地看著女兒：“你問這個幹甚麼？”
孟姣連忙擺手：“沒甚麼，就隨便問問。爹，水開了，我幫您下麵條！”
她利落地起身去拿掛在牆上的乾麵條，心裡卻有了主意。
如果她能找到顧言他爹冒領補助的證據，說不定就能用這個把柄牽制他，讓他不敢再對顧言動手。
但是，她得問問顧言的想法，如果顧大叔真的出了甚麼意外，或許對小小的顧言來說，就失去了一個親人。
不管這個人對他好不好，在他還沒有獨立生活的能力時，這個人，都很重要。
第二天一早，孟姣揣著兩個熱乎乎的煮紅薯，又去了顧言家的小破屋。
顧言正在院子裡劈柴，單薄的身子在晨風中顯得有些搖晃。
“顧言！”
孟姣笑眯眯地跑過去，把還熱著的紅薯塞到他手裡：“給你帶的，快吃。”
顧言看著手裡的紅薯，猶豫了一下，低聲道：“謝謝。”
“客氣啥。”
孟姣自顧自地坐在門檻上。
“我今天沒事，看你劈柴吧。”
顧言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繼續幹活。孟姣注意到他動作有些僵硬，左手似乎不太使得上勁。
“你左手怎麼了？”孟姣突然問。
顧言身體一僵，下意識地把左手往身後藏：“沒甚麼。”
孟姣不由分說地走過去，輕輕拉起他的袖子，倒吸一口冷氣。
顧言的小臂上滿是青紫的掐痕，有些地方還破了皮。
“他又打你了？”
孟姣氣得聲音發抖。
顧言抽回手，垂下眼睛：“我不小心撞的。”
“你騙人！”
孟姣又心疼又生氣。
“你等著，我肯定想辦法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