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姣猛地抬起頭，驚訝地看著他。
這可是顧言第一次主動跟她說這種……算是安慰的話？
少年被她看得不自在，別開臉，耳朵尖又有點泛紅。
“我知道。”
孟姣心裡那點鬱悶突然就散了不少，忍不住想逗逗他。
“就是覺得煩。你說，他們幹嘛老盯著別人家的事啊？”
顧言抿了抿唇，也不知道說些甚麼，半天才憋出一句：“……閒的。”
自從上次被孟建華含糊拒絕後，王婆子消停了幾天。
但媒婆的執著那可是出了名的，尤其覺得孟建華是個潛力股。
城裡來的，有文化，雖然帶著個閨女，但人也端正踏實啊。
腿腳不好就不好吧，也沒甚麼，人好比甚麼都強。
這天傍晚，孟姣回來，正在院子裡洗手，就看見王婆子扭著腰，臉上堆著笑又來了。
“哎喲，姣姣回來啦？你爸呢？”
王婆子熟門熟路地就想往屋裡鑽。
孟姣心裡警鈴大作，但面上還是扯出個笑：“王奶奶來啦，我爸有點累，在屋裡歇著呢。您有事？”
“有事！當然是好事！”
王婆子嗓門亮堂，笑眯眯的說著。
“上回跟你爸說的那個趙寡婦，他嫌人家是二婚。這回啊，奶奶我可給你爸找了個頂好的！”
孟姣心裡翻了個白眼，但耐著性子問：“哦？哪家的啊？”
“就村東頭老李家的閨女，叫秀英！年紀是比你爸小几歲，但沒嫁過人，黃花大閨女呢！人勤快，性子也溫順，保準能把你爸和你照顧得妥妥帖帖！”
王婆子唾沫橫飛的說著，簡直快把這個秀英誇出花來了。
要是擱以前，孟姣可能還真會被這黃花大閨女的名頭唬住。
但她在藍灣村待了這些日子，跟村裡不少姑娘媳婦都混熟了，耳朵裡也聽了不少八卦。這個秀英，她隱約有點印象……
她沒立刻反駁，反而裝作好奇地問：“秀英姐啊？我好像聽說過，她是不是……前陣子跟鄰村那誰家鬧得不太愉快？”
王婆子臉色微微一變，隨即擺手：“哎呦！那都是瞎傳的！是那家小子不成器，秀英家看不上，退親了而已！姑娘家名聲要緊，可別聽外面瞎說！”
孟姣心裡冷笑，她昨天還聽一起上工的嬸子嘀咕，說秀英那姑娘心思重。
之前定親那家，是因為她嫌人家彩禮給少了，鬧得特別難看，差點把人家鍋都砸了，可不是甚麼溫順主兒。
但孟姣沒直接戳穿，想著給王婆子留點面子，便委婉地說：“王奶奶，謝謝您費心。不過我爸現在真沒這心思，他想著把我拉扯大就行，不想別的。”
王婆子一聽，不樂意了：“姣姣，這話就不對了！你爸一個大男人，沒個女人怎麼行？你們小姑娘家不懂，家裡沒個女人操持，那就不叫個家！”
“秀英這姑娘真的不錯，錯過這村就沒這店了！”
孟姣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王奶奶，您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是，給我爸介紹物件，總得打聽清楚人家底細吧？不能光聽一面之詞啊。”
王婆子一愣：“你啥意思？”
“我沒啥意思。”孟姣不緊不慢地說。
“我就是聽說，秀英姐前頭那門親事，是因為她嫌八十塊彩禮太少，帶著兄弟去未來婆家鬧，把人家堂屋的暖水瓶都砸了，嚇得那家兒子直接跑出去打工了，這才退的親。”
“這事兒，隔壁柳家村的人都知道，您不會沒聽說過吧？”
王婆子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支支吾吾：“那、那都是傳言……做不得數……”
“傳言？”孟姣步步緊逼。
“那上回您說的趙寡婦，我也聽說了，她前頭那個男人是怎麼沒的？好像是天天挨打受氣，憋屈出病來的？這樣的勤快人，我們孟家可不敢要。”
孟姣的聲音不算太大，但足夠讓左鄰右舍隱約聽到個大概。
王婆子臉上徹底掛不住了，她沒想到孟姣這個小丫頭片子，平時看著笑眯眯的，打聽起事來這麼門兒清！
“你……你個小孩子家懂甚麼！我好心當成驢肝肺！”王婆子氣急敗壞。
“王奶奶，我不是小孩子了！”
孟姣挺直了腰板，聲音清脆有力。
“我爸不容易，我們不想找個事多的回來鬧得家宅不寧！您要是真為我們好，就介紹些知根知底、本性善良的，要是隻為了那點謝媒禮，胡亂塞些歪瓜裂棗過來……”
孟姣頓了頓，目光直視王婆子，一字一句地說：“那就別怪我說話難聽，當我們孟家是收破爛的嗎？甚麼香的臭的都往我家領！”
“你！你放肆！”王婆子被懟得啞口無言，指著孟姣，手都哆嗦了。
“王奶奶，您請回吧！以後我爸的事，不勞您費心了！”孟姣直接下了逐客令。
王婆子氣得跺了跺腳，罵罵咧咧地走了，不過怎麼看，都像是灰溜溜的樣子。
院子裡安靜下來，孟姣長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心跳還有點快。
王婆子被孟姣一番連消帶打，懟得面紅耳赤，最後幾乎是氣急敗壞地跺著腳走的。
罵罵咧咧的聲音隔老遠還能隱隱聽見。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晚風吹過的細微聲響。
孟姣站在原地，胸膛還因為剛才的激動而微微起伏。
說實話，懟的時候是爽快了，但現在冷靜下來，心裡不免有點打鼓。
自己是不是太沖動了，畢竟王婆子是長輩，在村裡也算個人物……
她正想著，身後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孟建華站在門口，臉色複雜地看著女兒。
他顯然是聽到了全部的對話。
“爸……”
孟姣轉過身，有些不安地喊了一聲，頂撞長輩，在村裡可不是甚麼好事。
孟建華卻沒立刻說話，他嘆了口氣。
伸出手，粗糙溫熱的手掌落在孟姣的頭頂，輕輕揉了揉。
“姣姣，真棒，不愧是我的女兒，你看那王婆子的臉都綠了。”
本以為會被責備，卻沒想到，孟建華竟然誇讚了孟姣。
“爸，你不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