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建華那嗓門，吼得半個孟家都聽得見。
他一邊嚷嚷，一邊用眼角餘光偷瞄孟鵬濤和林含巧瞬間煞白的臉。
這倆人做賊心虛，這會兒聽見這幾個字，慌得不行。
生怕自己做的事情早就被老太太察覺。
林含巧甚至還在心裡暗自罵了老太太幾句。
覺得她死了都不讓人安生。
“一本破書，一張舊字條，老三你至於嗎？”
孟鵬濤強裝鎮定，不耐煩的說了句，想趕快把這件事給揭過去。
“破書？那是娘留給我的念想！那字條肯定是娘在點我呢！是不是你們誰拿去了？快給我交出來！”
要是以前，孟建華都不帶搭理他們的。
只是這會兒的孟建華卻不依不饒，像個撒潑的無賴，眼睛猶如鉤子一樣盯著他大哥大嫂。
林含巧趕緊上前打圓場：“哎喲建華，肯定是收拾東西的時候不小心混到哪裡去了，一會兒吃完早飯，我讓保姆幫你好好找找！”
“找？必須找！現在就得找！”
孟建華擼起袖子，一副要把家翻過來的架勢。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孟老爺子被吵得頭疼，杵著柺杖出來，沉著臉呵斥。
“都吵甚麼！一大清早的！建華，一張陳年字條，丟了就丟了，鬧得像甚麼樣子！”
孟建華見老爺子發話，這才悻悻地收了聲，但嘴裡還嘟囔著。
“那不一樣……那是孃的話……”
“算了，我聽爸的，待會兒走之前，讓保姆再找找吧。”
孟建華看似偃旗息鼓，嘴裡嘟囔著。
可孟鵬濤和林含巧心裡卻激起了驚濤駭浪。
他們哪有心思吃飯，滿腦子都是那十個字，懷疑老太太是不是還留了別的後手。
萬一事情敗露，他們可就真的甚麼都落不到手裡。
早餐草草結束，孟建華打著哈欠說出去醒醒酒，溜達出了門。
孟鵬濤和林含巧哪有心思管他。
兩人交換了一個焦灼的眼神，一前一後，心急火燎地鑽進了二樓的書房。
甚至還把門從裡面鎖上了。
書房裡，林含巧再也維持不住表面的鎮定，抓著孟鵬濤的胳膊，壓低的聲音帶著顫。
“鵬濤！你聽見老三說的了嗎？媽她……她是不是真知道甚麼了？那本《本草綱目》裡到底夾了甚麼？會不會還有別的……”
孟鵬濤心裡也亂得像一團麻，強撐著道：“慌甚麼！娘都去世多久了？再說，廠子賬目的事，做得隱秘，老三那個二流子能看出甚麼？”
“可萬一呢？”
林含巧急得眼圈都紅了。
“萬一老太太真留了甚麼東西，又被老三拿到了，捅到爸那裡去，我們……我們可就全完了！”
“別說廠子了，怕是連這個家都待不下去了！你得趕緊想想辦法啊！”
就在他們倆在書房裡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時，孟建華卻根本沒走遠。
他貓在院子裡的老槐樹後，瞅見倆人鬼鬼祟祟進了書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沒一會兒，他轉身就去了後院找正在曬太陽、聽收音機裡咿咿呀呀戲曲的老爺子。
“爸。”
孟建華湊過去，故作神秘。
“我剛剛……好像聽見大哥二嫂在書房吵架呢？聲音還挺大，我這心裡有點不踏實，您要不要去看看？別真為了我那點小事鬧彆扭。”
老爺子本來眯著眼，聽著《沙家浜》，一聽這話，眉頭就皺了起來。
他關掉了收音機，杵著柺杖站起身：“吵甚麼吵，我去看看。”
孟建華連忙虛扶著老爺子，引著他往主樓走，方向不偏不倚，正是書房窗外的那叢月季花旁。
這裡僻靜，又能聽到書房裡的動靜。
書房內，孟鵬濤被林含巧催得心煩意亂，語氣也衝了些：“行了！別唸叨了！當務之急是搞清楚老三到底知道了多少！”
“還有，娘屋裡那個樟木箱子，得再仔細翻一遍！絕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窗外的老爺子聽到這話，腳步猛地頓住，臉色沉了下來。
樟木箱子？翻甚麼？把柄？
林含巧帶著哭腔：“我這不是怕嘛！你說老太太生前不聲不響，怎麼臨了還留這麼一手？這不是要我們死嗎？鵬濤，你可不能不管，廠子現在可全靠你撐著，萬一……”
“萬一甚麼萬一！”
孟鵬濤煩躁地打斷她。
“只要找不到實質證據，老三空口白牙能怎樣？爸那邊……哼，只要廠子離不開我，爸就不會把我們怎麼樣！關鍵是得穩住！”
“穩住？我怎麼穩得住！我一想到……”
林含巧的聲音又尖了幾分。
就在這時……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猛地從客廳方向傳來，打斷了書房內的緊張，也驚動了窗外的老爺子和孟建華。
只見孟菲菲端著她那個印著紅雙喜字的搪瓷杯，傻愣愣地站在客廳中央，腳下是摔得粉碎的玻璃杯碎片和一灘水漬。
她顯然是準備倒水喝，不小心把放在桌邊的玻璃杯碰掉了。
她被這聲響嚇了一跳，更是被突然出現在月季花叢旁、臉色鐵青的爺爺。
還有旁邊抱著胳膊、似笑非笑的孟建華給嚇住了，結結巴巴地說：“爺、爺爺……三叔……我、我不是故意的……”
這一打岔，書房裡的聲音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慌亂的腳步聲和開門聲，孟鵬濤先衝了出來：“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然後，他們就看到了窗外的老爺子和孟建華，以及客廳裡嚇傻了的孟菲菲和滿地狼藉。
空氣瞬間凝固。
老爺子目光如炬，剛剛那些隻言片語，已經足夠讓他這把年紀、經歷過風浪的老人品出味兒來了。
這倆人，揹著他，在賬目上，恐怕是真不乾淨！
而且，還惦記上老婆子留下的那點東西了！
甚至這倆人，還有一推！
老爺子甚麼也沒說，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柺杖在地上狠狠一杵，轉身就朝自己房間走去。
那背影，帶著濃濃的失望和憤怒。
孟鵬濤和林含巧看著老爺子的背影，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完了，老爺子這是……起疑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