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再次施法,袖袍輕揮,那十幾道生魂化作點點流光。
如同歸巢的螢火蟲,穿透了隧道的牆壁和土層,朝著城市各個方向飛散而去,去尋找他們沉睡的軀體。
做完這一切,狐仙才將目光重新落回姚昭寧身上。
“還能走嗎?”他問,語氣依舊算不上溫和。
姚昭寧試著動了動,渾身痠痛無力,特別是腦袋,一動就嗡嗡作響。
“可能……需要歇會兒。”她老實承認。
狐仙皺了皺眉,似乎很不耐煩,但最終還是俯下身,將她打橫抱起。
“麻煩。”
他吐出兩個字,身形一動,便化作一道清風,帶著姚昭寧和小靈鼠,迅速離開了這處陰暗之地。
夜風拂過臉頰,姚昭寧靠在狐仙冰冷卻堅實的懷抱裡。
感受著體內空空蕩蕩的靈力和陣陣襲來的虛弱與頭痛,心中卻奇異地安定下來。
這一夜,她經歷了生死,獲得了難以想象的力量傳承,也險些付出生命的代價。
但最終,他們贏了,救回了那些無辜的人。
而前路,關於寂滅爐,關於五路仙家真骨,關於那個神秘組織“幽冥站臺”背後的更多謎團……似乎才剛剛揭開一角。
她閉上眼睛,任由疲憊將自己淹沒。
至少此刻,她是安全的。
狐仙的身法極快,即便是帶著一個人,也如同融入夜風的影子,幾個起落間便已遠離了那處廢棄陰暗的隧道區域。
周圍的景物從荒涼變得逐漸有了人煙,雖然仍是深夜,但遠處已經能看到零星的路燈和偶爾駛過的車輛燈光。
姚昭寧虛弱地靠在他懷裡,鼻尖縈繞著一股清冽的,如同雪後松林般的淡淡氣息。
屬於狐仙大人獨有的味道,讓她因過度消耗而混亂的心神稍稍安定。
只是,她迷迷糊糊間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周圍投來的目光……似乎有點多?
女孩的聲音也漸漸多了起來。
“哇!這cosplay也太還原了吧?那男的氣質絕了,像從古風漫畫裡走出來的!”
“是啊是啊,長這麼帥還抱著個女生,是在拍短劇嗎?我能不能過去合個影啊?”
“看女生臉色好差,該不會是劇情需要吧?不過這帥哥也太蘇了,抱著人的樣子好溫柔!”
她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逐漸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線條優美的下頜,和那在都市霓虹餘光下依舊耀眼奪目的銀白色長髮,以及……一身纖塵不染、寬袖飄逸的銀白古裝。
姚昭寧:“!!!”
她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大半。
“狐……狐仙大人!”
她急忙壓低聲音,也顧不上渾身痠痛了,掙扎著想要下來,“您……您這身打扮……在外面太……太惹眼了!”
這深更半夜,一個穿著古裝、銀髮飄飄、還俊美得不似凡人的男子,公主抱著一個看起來狼狽不堪的女孩走在街上……
這畫面太美,她不敢想明天會不會上本地新聞頭條。
狐仙似乎也才意識到這個問題。
他腳步未停,只是微微蹙了蹙眉,顯然也對這凡俗世界的“規矩”感到些許麻煩。
“嘖,凡塵俗世,規矩真多。”
他抱怨了一句,卻也沒反駁。
只見他周身泛起一層極其微弱的,水波般的銀光,光芒流轉間,如同蛻皮換骨般。
他那一頭流瀉的銀白長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變成了利落清爽的現代銀色短髮。
身上那套仙氣飄飄的古裝也如同光影重組,化作了一身剪裁合體,質地精良的月白色唐裝。
立領盤扣,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少了幾分出塵仙氣,卻多了幾分民國貴公子的清雅與禁慾感。
依舊與周遭的現代環境有些格格不入,但至少,不那麼像從古裝劇片場直接走出來的了。
變化完成,不過瞬息之間。
姚昭寧看著眨眼間就改頭換面、卻依舊帥得讓人移不開眼的狐仙,一時間竟忘了反應。
只是呆呆地仰頭望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
短髮讓他輪廓更加清晰利落,唐裝則賦予他一種沉澱的,內斂的俊美,與之前古裝時的飄逸孤高是截然不同的風味,但同樣的,真是驚為天人。
許是她的目光太過直白專注,狐仙似有所覺。
他低下頭,正對上姚昭寧還沒來得及收回的、帶著驚豔和些許懵然的視線。
她因為精神力透支而顯得格外蒼白的臉上,那雙眼睛卻因為剛才的震驚而睜得圓圓的,亮晶晶的,映照著路邊的燈光和他縮小了的倒影。
狐仙腳步未停,嘴角卻幾不可查地向上彎起一個極淺,極淡的弧度。
那雙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流轉著微妙的光澤,帶著一絲戲謔。
低頭湊近了她一些,清越的嗓音壓低了,帶著點氣音,撓得人耳朵發癢。
“怎麼?看呆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那點促狹的味道更明顯了些,“被吾……如今的樣貌迷住了?”
“!!!”
姚昭寧的臉“唰”地一下爆紅,熱度瞬間從臉頰蔓延到了耳根,連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回過神來,手腳並用地想要從他懷裡掙脫出來。
“誰……誰看呆了!你……你少胡說八道!我……我只是……只是覺得你這樣順眼多了!對!順眼多了而已!”
她語無倫次地反駁,眼神飄忽,根本不敢再與他對視,心臟卻不爭氣地砰砰狂跳。
也不知道是因為羞窘,還是因為那突如其來的,過於靠近的俊美衝擊。
懷裡的人突然像只受驚的兔子般亂動,狐仙手臂微微用力,將她箍得更穩了些,免得她掉下去。
感受到她瞬間升高的體溫和紅透的耳尖,他眼底那絲笑意更深了些。
卻也沒再繼續逗她,只是直起身,恢復了那副清冷矜貴的模樣,彷彿剛才那個出言調侃的不是他本人。
“安靜點,亂動甚麼。”
他語氣恢復了平淡,“是想摔下去,再把腦袋磕壞,讓吾白費力氣救你回來嗎?”
姚昭寧頓時不敢再亂動,憋著一口氣。
把滾燙的臉埋低了些,悶聲悶氣地嘟囔:“……我才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