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昭寧下意識地看向王奶奶的左肩，那裡空空如也，只有熨帖的棉布衣裳。
但她毫不懷疑狐仙的判斷。
“那……需要把它弄走嗎？”她擔憂地問。
“暫且不必。”
狐仙淡淡道，語氣恢復了慵懶，“此等微末靈體，依附生人，若非其自身因緣際會產生怨念，或是宿主陽氣衰敗如風中殘燭，甚至因其存在，能略微驅散一些更弱的不開眼遊魂，觀察即可，不必大驚小怪。”
姚昭寧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只要對王奶奶沒危害就好。
她忍不住又偷偷瞄了一眼王奶奶的左肩，心裡泛起一絲好奇與憐憫。
那會是誰的執念呢？
王奶奶並未察覺任何異常，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些鄰里間的瑣事。
比如樓上新搬來的小夫妻好像經常吵架，樓下保安老張的兒子考上了好大學等等，才抱著元寶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送走王奶奶，姚昭寧關上門，看著手裡沉甸甸的飯盒，心裡暖洋洋的。
她走到窗邊，對依舊在閉目養神的狐仙說道：“狐仙大人，謝謝您剛才告訴我王奶奶的事。還有，謝謝您昨天幫忙找到元寶。”
狐仙連眼睛都沒睜，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吾並非幫你，只是嫌那老婦哭哭啼啼，擾人清靜，至於那執念靈，不過是隨口一提，你莫要多事，時辰一到，自會有解。”
姚昭寧早已習慣他的口是心非，也不爭辯，笑著開啟飯盒。
裡面是色香味俱全的紅燒排骨、清炒時蔬和一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顯然是花了心思的。
濃郁的飯菜香氣立刻瀰漫開來。
“哇！好香呀！”
小靈鼠嗖地竄到茶几上，小鼻子使勁嗅著，黑豆眼裡滿是渴望。
連看似對凡間食物不屑一顧的狐仙，那精緻的喉結也幾不可查地滾動了一下。
姚昭寧忍著笑，故意大聲說：“哎呀，王奶奶手藝真好，這麼多我一個人也吃不完，太浪費了……”
她話音未落，就感覺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狐仙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銀白的眸子淡淡地掃過飯盒，又瞥向姚昭寧，語氣帶著一絲施捨般的意味。
“既然你誠心感激，吾便勉為其難，替你分擔一些。免得你暴殄天物，於修行有損。”
姚昭寧從善如流，立刻拿來碗筷，恭敬地給仙尊大人佈菜：“您說的是，請您品嚐。”
小靈鼠也分到了一小塊去掉骨頭的排骨肉，高興地抱著啃了起來。
狐仙吃東西的姿態極其優雅，速度卻不慢，顯然對味道是滿意的，但他嘴上卻評價道。
“火候尚可，調味略顯平庸，靈氣……幾乎於無。比之靈韻煲，相差甚遠。”
姚昭寧一邊吃著自己那份，一邊心裡吐槽：嫌平庸您別吃那麼快啊！
晚飯後，夜色漸深。
姚昭寧洗漱完畢，看了會兒劇本，便早早睡下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陣奇怪的聲音驚醒。
“嗒……嗒……嗒……”
是腳步聲！
清晰、規律，不疾不徐，就在門外的樓道里響起。
這棟樓一層只有兩戶，對面還沒人入住，這時候會是在這個點在樓道里散步？
而且，這腳步聲聽起來……
有點空，有點輕，不像是穿著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反而像是光著腳。
或者……某種更虛無的東西。
姚昭寧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睡意全無。
她悄悄坐起身，豎起耳朵仔細聽。
那腳步聲不像是路過，而是在……來回踱步？
就在她家門口這一小段區域。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悄悄下床，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眼睛湊近貓眼。
樓道里的聲控燈是亮著的，橘黃色的光線將不大的空間照得清清楚楚。
但是，外面空無一人！
而那“嗒……嗒……嗒……”的腳步聲，依舊在不緊不慢地、規律地響著，彷彿有一個看不見的人，正在樓道里悠閒地散步。
一股寒意順著姚昭寧的脊椎爬了上來。
她不是沒見過鬼魂靈體，但這種看不見摸不著，只有聲音的情況，更讓人覺得詭異。
就在這時，身邊空氣微動，狐仙半透明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
他似乎也是被這動靜“吵醒”了，或者說，他根本無需睡眠。
“狐仙大人！”
姚昭寧如同看到了救星，壓低聲音，緊張地指著門外，“外面……有腳步聲！但是沒人。”
狐仙側耳聽了聽，那空靈的、帶著迴音的腳步聲還在持續。
他非但沒有絲毫緊張，反而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銀白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用一種帶著幾分戲謔和“爾等凡人就是膽小”的語氣，輕飄飄地對姚昭寧說道：
“慌甚麼。不過是個精力過剩，喜歡半夜爬樓梯玩耍的小傢伙罷了。”
“小……小傢伙？”
姚昭寧一臉懵，緊張情緒都被這個稱呼沖淡了些許。
“嗯……”
狐仙微微頷首，目光彷彿能穿透厚實的門板，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景象。
“一個迷路的‘梯靈’，或者說，是曾經在這樓梯間裡反覆徘徊，蘊含著某種強烈‘行走’執念的殘餘意識，機緣巧合下匯聚了微薄地氣，形成的低階精怪。
能量弱得可憐，連穩定的形體都凝聚不出來，只能本能地重複上下樓梯或者原地踱步的動作。”
他似乎覺得眼前這情景很有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無形的弧度：“看樣子，它還挺中意你們這棟樓樓梯的格局和氣息。”
“能量性質倒是乾淨，只是貪玩，憑著這點微末道行，嚇唬一下路過的小動物、或者那些自身陽氣弱如螢火的人還行，成不了甚麼氣候。”
姚昭寧：“……”
喜歡爬樓梯玩耍的小傢伙？
梯靈？
這解釋還真是……既貼切又讓人無語。
知道不是厲鬼索命，她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但聽著那在空蕩樓道里清晰迴響的腳步聲，還是覺得有點瘮得慌，尤其是大半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