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她依照狐仙的指導,默唸清心咒後躺下。
或許是因為心有所念,她再次進入了那個夢境。
荒涼的古道觀,寂寥的風聲,以及那座沉默的、光潔的無字碑。
這一次,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走向石碑,而是強迫自己停留在道觀門口,仔細觀察。
她發現,在月光的照射下,那無字碑的碑體上,似乎隱約有極淡的、銀色的紋路在流動,如同呼吸一般。
她凝神看去,那些紋路似乎組成了某種模糊的、殘缺的圖案,像是一種從未見過的古老文字,又像是一幅破碎的地圖……
就在她努力想要看清那些紋路時,一個極其細微、彷彿來自遙遠時空的聲音,縹緲地傳入她耳中:
“……歸……來……”
姚昭寧猛地一驚,瞬間從夢中驚醒,坐起身來,心臟狂跳。
“歸來”?歸去哪裡?那座古道觀嗎?
她看向窗外,月色正濃。
狐仙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臥室門口,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有些朦朧。
“你又夢到了?”他問。
姚昭寧點點頭,將聽到那兩個字和看到碑上流動紋路的事情說了。
狐仙沉吟片刻,銀白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更深的凝重。
“看來……你的‘碎爐之劫’,比吾預想的更為複雜。那古道觀,那無字碑,絕非簡單幻象。它們……在召喚你。”
他看向姚昭寧,一字一句地道:“小昭寧,你需做好準備,這場命定的考驗,或許……很快就要真正開始了。”
姚昭寧握緊了被角,心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但隱隱地,也有了一絲想要探尋真相、打破宿命的決心。
她不想永遠做一個被“碎爐”定義的弱者,更不想莫名其妙地捲入劫數而無力反抗。
無論前方是古道觀還是深淵,她似乎都只能選擇前行。
自那夜夢中聽聞“歸來”二字,姚昭寧便無法再以平常心看待那個反覆出現的夢境。
那荒涼古廟與無字碑不再是模糊的幻象,而像一個明確的座標,不斷牽引著她的心神。
她將那碑上看到的模糊紋路儘可能詳細地描繪下來,拿給狐仙看。
狐仙盯著那殘缺的、彷彿天然形成又暗合某種玄奧規律的紋路,金色的眼眸中光芒閃爍,似乎在調動久遠的記憶進行比對。
“此紋路……吾似乎在某卷記載上古山川地理的殘篇中見過一二。”
他指尖劃過羊皮紙上的圖案,“其走勢,與西南方向某片人跡罕至的群山脈絡有幾分相似,尤其這處轉折,很像一個被稱為‘葬龍坳’的谷地入口。”
西南方向?
葬龍坳?
姚昭寧心中一動,立刻開啟電子地圖,結合狐仙的指點,以及自己夢中感受到的方位感。
竟真的在距離城市數百公里外、一片標識為原始森林保護區的山脈中,找到了一個地形極為吻合、在地圖上毫不起眼的角落。
“就是這裡!”
姚昭寧幾乎可以肯定。
那種源自夢境深處的呼喚,在與地圖上這個點重合時,變得異常清晰。
事不宜遲。
姚昭寧深知此事關乎自身“碎爐之劫”,甚至可能牽扯更廣,她必須去弄個明白。
她簡單準備了行裝,又軟磨硬泡,並承諾回來做十頓靈韻煲讓狐仙同意隨行護法,小靈鼠自然也緊緊跟上。
歷經數小時顛簸的車程,又徒步穿越了幾乎無路的密林和崎嶇山嶺,就在姚昭寧快要精疲力盡時,撥開一片濃密的藤蔓,眼前豁然開朗。
那座在夢中出現了無數次的荒涼古廟,赫然矗立在前方的山坳之中!
與夢中一般無二的殘破,硃紅褪盡,瓦礫遍地,荒草萋萋,在夕陽的餘暉下,更顯蒼涼與死寂。
姚昭寧心跳加速,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狐仙化作一道無形的銀白流光緊隨其側,無人看到他的身影,小靈鼠也緊張地抓緊她的衣領。
廟內果然空空蕩蕩,唯有正中央,那塊光潔的、巨大的無字碑靜靜矗立。
而在無字碑的前方,地面上,散落著一堆暗沉色的、看似不起眼的金屬碎片,隱約能看出原本是一個香爐的形狀。
就在姚昭寧的目光觸及那堆碎片的瞬間,異變突生。
無字碑上,那些在夢中流轉的銀色紋路驟然亮起。
光芒匯聚,在碑前投射出一道極其模糊、彷彿隨時會潰散的蒼老人形殘影。
那殘影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一股無比古老,疲憊而又帶著一絲欣慰的氣息。
“……終於……等到你了……”
殘影發出微弱的聲音,如同風中殘燭,卻直接響在姚昭寧的識海,“後世……守爐人……”
守爐人?姚昭寧一怔。
“前輩,您是誰?守爐人……是甚麼意思?”她急忙問道。
“吾乃……最後一任……守碑靈……”殘影的聲音斷斷續續,“守的……非碑……而是……爐……”
它的“目光”似乎落在了地上那堆碎片上,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擔憂。
“此爐……名‘寂滅’……非是凡間供奉香火之物……乃是……上古之時……集眾仙之力……鍛造……用以禁錮……‘嗔恚邪仙’的……無上法器……”
嗔恚邪仙。
光是聽到這個名字,姚昭寧便覺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心口像是被甚麼攥住,突突地跳得發慌。
身旁的狐仙亦是眼神驟然一凜,原本從容的面色瞬間褪盡血色,蒼白得嚇人——顯然,祂對這名號並不陌生。
只是祂緊抿著唇,像是在極力剋制著翻湧的情緒,連周身的空氣都彷彿被這無形的張力凍結,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凝滯。
“那邪仙……秉天地怨憎戾氣而生……法力滔天……所到之處……生靈塗炭……災禍連連……”
守碑靈的殘影回憶著久遠的恐怖,“當年……付出極大代價……才將其神魂……封印於此‘寂滅爐’中……由吾等守爐人一脈……世代看守……借無字碑匯聚天地清正之氣……加固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