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昭寧按照狐仙事先交代的，只說是家傳老物，具體不詳。
老師傅也沒多問，在經過一系列仔細鑑定後，報出了一個讓姚昭寧差點暈過去的數字。
這筆錢足夠她在這座城市的核心區域買下一套不錯的房子，甚至還能餘下不少，足夠支撐她接下來好一陣子的生活。
拿著那張沉甸甸的銀行卡，姚昭寧感覺像在做夢。
她暈乎乎地走出古玩店，冷風一吹才稍稍回神，第一時間摸出手機點開房產軟體。
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滑動，先把定位調到核心區域，又咬咬牙將預算往上調了一大截，重新篩選起房源來。
螢幕上跳出來的一個個高價數字晃得她眼暈，可一想到方才的事，還是硬著頭皮往下翻。
這一次，選擇面瞬間寬廣了許多。
很快，她約好了一處位於環境清幽、帶個小露臺的精裝修公寓看房。
接待她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看起來挺精神的男銷售，姓王。
“姚小姐您好，這邊請。”
王銷售熱情地引著姚昭寧走進小區，“我們這小區綠化率高，很安靜，非常適合您這樣喜歡清淨的年輕人。您看的這套是邊戶，採光特別好……”
他們走到房門口，另一個穿著同樣制服、妝容精緻但眉眼間帶著幾分刻薄的女銷售也正好帶著另一對看起來衣著氣質的老年夫婦過來看隔壁房。
那女銷售掃了姚昭寧一眼，見她穿著簡單，不像甚麼有錢人，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但還是擠出一個職業化的笑容，對王銷售點了點頭。
兩撥人幾乎同時開門進屋。
姚昭寧看的這套公寓確實不錯，寬敞明亮，裝修雅緻，那個小露臺更是深得她心，連想象著小靈鼠在上面曬太陽打滾的樣子都覺得美好。
王銷售賣力地介紹著：“……您看這個廚房，空間很大，廚具都是品牌的……這邊是主臥，帶獨立衛浴……儲物空間也非常充足……”
就在這時，那對老夫婦似乎對房子也很滿意，開始詢問一些細節。
那女銷售笑著回答，聲音有些尖細。
“阿姨您放心，我們這房子格局方正，南北通透，住著絕對舒服……您二位平時做飯多嗎？我們這油煙機功率很大的……”
她正說著，忽然，她鼻翼右側、靠近法令紋的一顆平時不太起眼的小黑痣，突然像是活了過來，微微蠕動了一下。
然後竟發出了一個清晰的、帶著點嘲諷意味的、如同十歲孩童般的聲音。
“哼！舒服甚麼呀！這老兩口肯定是天天在家熬中藥，滿屋子都是藥味，說不定還嫌別人家炒菜油煙大呢！”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一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對老夫婦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老太太臉色漲紅，老爺子則是一臉錯愕和怒氣。
女銷售員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手裡的宣傳冊“啪”地掉在地上。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覺得那兩道帶著怒氣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身上。
旁邊的同事趕緊打圓場：“阿姨叔叔別往心裡去，她……她是口無遮攔說錯話了！”
老太太捂著胸口，氣得聲音發顫：“我們老兩口安分守己，招誰惹誰了？憑甚麼這麼編排我們！”
老爺子更是猛地一拍桌子，紅木桌面發出沉悶的響聲：“小姑娘家家的，心思怎麼這麼齷齪。”
房間裡的氣氛降到冰點，原本融洽的看房氛圍被這突如其來的指責攪得一塌糊塗，連窗外的陽光似乎都變得刺眼起來。
女銷售員急得眼圈都紅了，聲音帶著哭腔，慌忙擺手：“不是的叔叔阿姨，你們相信我，真的不是我說的那些話啊！”
老先生捂著胸口，臉色漲得發紅，手指直直指著她，語氣又急又氣。
“這地方就你一個人在說話，不是你還能有誰？難不成是鬼在跟我們搭話嗎？”
“哎喲喲，我這是怎麼了？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開口說話了。”
那痣的聲音帶著點懊惱，“我可是一顆痣啊，安安靜靜待著才是本分，哪能這麼冒失呢……”
女銷售員更是如同被雷劈中，整個人都石化了，眼睛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摸向自己臉上那顆痣，手指都在發抖。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那顆痣又動了一下，似乎還想說甚麼，被她死死用手按住。
王銷售和姚昭寧也驚呆了。
姚昭寧下意識地看向自己身邊。
不知何時，狐仙那半透明的，常人無法看見的身影，已悄然立在身側。
他正饒有興致地看著那邊尷尬到極點的場面，銀白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呵，”
狐仙清冷的聲音直接在姚昭寧身邊響起，“竟是隻不成氣候的‘黑痣精’附體。”
“此物最喜依附口是心非、慣常虛言之輩，於其面部顯化為痣，遇機緣便會開口，專揭人短處，道其心中真實想法，或其所知被附身者的隱秘習慣。”
姚昭寧恍然，原來是這麼個東西。
難怪那痣說的話如此精準又毒舌。
那邊，老夫婦已經氣得不行，老爺子指著女銷售：“你……你臉上那是甚麼東西？胡說八道甚麼！”
老太太更是拉著老爺子就要走：“不看了不看了，這裡甚麼晦氣地方，老伴，走走走。”
女銷售員急得快要哭出來，拼命擺手想解釋，卻因為捂著痣，樣子更加滑稽。
狐仙淡淡地對姚昭寧道：“此物擾人清靜，驅散了便是。你過去，以指尖輕觸那痣，默唸‘真形顯化，妄言消散’，渡一絲微末功德力即可。”
姚昭寧看著那邊混亂的場面，又看看狐仙，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那個……這位姐姐。”
姚昭寧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您彆著急，我……我可能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她在女銷售員和王銷售以及那對快要離開的老夫婦驚愕的目光中，伸出手指，輕輕點在了女銷售員捂著那顆痣的手背上，隔著面板接觸到了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