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那之後,每次和女孩聊天時,他心裡的恐懼感總會莫名消散一半,像被甚麼東西悄悄撫平了似的。
他自己也說不清緣由,只覺得和她說話時,那股盤踞心頭的慌亂會淡下去,只剩下一種模糊的、連自己都捉摸不透的情緒在蔓延。
姚昭寧感知到的畫面讓她心頭髮冷。
從絕望嘶吼到詭異溫柔的引誘,再到最後刻骨的怨恨,這分明顯示,當年那個叫小雅的女孩,死後形成的一個更充滿了扭曲愛意與無盡恨意的執念靈。
“狐仙大人!”
姚昭寧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它在引誘周明,它在報復。”
狐仙聽完,銀白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由愛生恨,執念化形。此等靈體,因背叛而亡,怨氣極重,且對特定物件有著極強的附著性和影響力。”
“它隱藏極深,若非你身負功德,又恰逢周明心神劇烈波動,恐怕也難以窺其全貌。”
“那現在怎麼辦?它會害死周明嗎?”
姚昭寧雖然不喜周明為人,但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悲劇再次發生。
“若它執意索命,周明遲早難逃一劫。”
狐仙語氣平靜地陳述事實,“此乃他們之間的因果。不過,若能化解其心中怨懟,或有一線轉機。”
“但難度極大,因其恨意已與扭曲的愛意交織,非簡單懺悔可解。”
然而,就在當天深夜,姚昭寧接到了劇組的緊急電話。
周明不知為何,獨自一人爬上了片場拍攝用的那座廢棄學校佈景的天台,神情恍惚,似乎要跳樓。
姚昭寧心中大震,立刻趕往片場。
狐仙的身影無聲無息地伴隨在她身邊,小靈鼠在她口袋裡緊張地抓著布料。
廢棄學校的佈景棚內,燈光慘白。
周明果然站在那高達數米、搭建出來的“天台”邊緣,下面是硬邦邦的水泥地,雖然有安全措施,但高度足以致命。
他眼神空洞,臉上帶著一種詭異的、近乎幸福的微笑,嘴裡喃喃自語。
“小雅……你來了……你終於來接我了……”
“這次我不會怕了……我跟你走……我們說好的……一起……”
他的一條腿已經邁出了護欄邊緣,身體在風中微微搖晃,情況萬分危急。
“周明!醒醒!”
姚昭寧衝上前,厲聲喝道,“你看看清楚,那裡甚麼都沒有,是執念靈在迷惑你!”
周明身體一僵,緩緩回過頭。
在看到姚昭寧的瞬間,他臉上那詭異的笑容扭曲了一下,眼神掙扎。
“不……是小雅!她就在那裡,她穿著我們學校的裙子,她在對我笑,她讓我跳下去,我們就永遠在一起了。”
姚昭寧集中精神,功德力運轉於雙眼,清晰地看到。
在周明前方,天台邊緣的虛空之中,一個穿著校服、身形模糊、周身纏繞著濃重黑氣的少女身影,正漂浮在那裡。
她臉上帶著極其溫柔、卻毫無生氣的笑容,對著周明伸出手,聲音帶著一種空洞的迴響。
“阿明,來呀……跳下來……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再也不會分開了……就像我們當初約好的那樣……”
這正是跳樓身亡的女孩小雅,形成的完整執念靈。
她並非簡單的怨念碎片,而是一直潛伏在周明身邊,此刻終於顯形,要用最殘酷的方式,完成當年未盡的“約定”,拉著周明一同墜入深淵。
“她是在騙你,她在報復你。”
姚昭寧聲音帶著清心鎮魂的力量,試圖喚醒周明,“你看看她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愛,只有恨,她恨你當年的背叛,現在要你償命?”
“你胡說!”
周明激動地反駁,但眼神的掙扎更劇烈了,他看看姚昭寧。
又看看空中那只有他能“清晰”看到的幻影,痛苦地抱住了頭,“小雅……對不起……我……”
那執念靈小雅猛地轉過頭,充滿怨毒的目光刺向姚昭寧,一股冰冷的惡意如同潮水般湧來。
佈景棚內的燈光開始劇烈閃爍,溫度驟降!
“多管閒事!”
尖銳扭曲的女聲響起,“他是我的,他發過誓。他必須兌現承諾。”
周明被這聲音刺激,彷彿又被控制了心神,眼神再次變得空洞,另一條腿也抬了起來,就要往外邁。
“周明!”
姚昭寧心急如焚,知道光靠喊不行了,她必須打破執念靈對周明的控制,她集中精神,將功德力凝聚於指尖。
按照狐仙之前教導的驅散邪祟的法門,凌空畫出一道簡單的淨心符,朝著執念靈的方向打去。
“敕!”
一道微弱的金光閃過,擊中執念靈小雅。
她發出一聲吃痛的尖嘯,身影晃動了一下,對周明的控制出現了瞬間的鬆動。
周明猛地一個激靈,像是從噩夢中驚醒,看清了自己所處的危險境地,嚇得魂飛魄散,想要後退,卻發現身體有些僵硬。
“小雅……你……”
他望著那模糊而怨恨的身影,終於徹底明白了,這不是重逢,而是索命。
姚昭寧趁機上前一步,語氣放緩,帶著勸慰和引導,同時對周明和執念靈說道。
“小雅,你看看他,他這些年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每天都在愧疚和恐懼裡煎熬,這難道不也是另一種懲罰嗎?他後悔了,他是真的知道錯了。”
她又看向周明,聲音嚴厲:“周明,如果你真的知道錯了,真的覺得對不起小雅,那就不是用死來逃避,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嗎?”
“你死了,小雅的怨念就能平息嗎?她困在這份怨恨裡這麼久,無法超生,難道就是你希望看到的嗎?!”
周明癱坐在天台邊緣,望著小雅模糊而怨恨的身影,巨大的恐懼和積壓多年的愧疚如同火山般爆發,他再也控制不住,失聲痛哭。
“對不起,小雅!是我對不起你,我就是個懦夫,我當時怕了,我不敢跳,我看著你掉下去……我……我恨不得跟著你一起去啊。”
“我不是故意的,我當時……我當時只是太害怕了,我不想死的,我真的不想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