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目光仍落在窗外，彷彿正透過玻璃看著甚麼，語氣沒半分起伏地說起：“趙強。”
他先點了那個搶走姚昭寧專案的關係戶的名字，“他那三胞胎，經血脈溯源，沒一個是他親生的。”
姚昭寧：“啊？”這資訊量實在驚人。
狐仙繼續道，語氣像在讀一份冰冷的清單：“而且，三個孩子，分別來自三個不同的生父。”
姚昭寧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擺甚麼表情。
這哪是倒黴，簡直是晴天霹靂。
幫別人養了這麼多年孩子，一下還是三個不同爹的？
這是真·斷後了，以最字面的方式。
他這年紀，想再有自己的孩子，怕是難了。
姚昭寧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真是報應，搶人功勞，活該當這活王八。”
“呵。”
身側的狐仙發出一聲輕嗤，語氣涼淡，卻裹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自作自受罷了，竊人之功，落得這般田地，本就是咎由自取。”
狐仙清冷氣質，繼續點名：“王經理。”
姚昭寧想起那個油膩禿頂、擅長甩鍋畫餅的主管，胃裡一陣不適。
狐仙的聲音裡透出一絲極淡的厭惡：“每日暮色四合，他便驅車至，便在偏僻巷口擺五彩糖果小攤，專候不諳世事的幼童。”
姚昭寧心頭一緊，不祥的預感如藤蔓纏繞。
“狐仙大人，其目的何在？”
狐仙沉默了一瞬，這短暫的寂靜卻讓姚昭寧遍體生寒。“非為錢財，乃是覬覦稚子天真。”
一股寒意自姚昭寧脊背竄起，指尖微微發涼。
她瞬間明瞭那齷齪的勾當，怒火在胸中翻騰。
“竟用糖果誘騙稚子……”
她齒間滲出冷意，“這般行徑，合該受律法嚴懲。”
最後，狐仙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更遠的距離，落在了那個曾經和稀泥、包庇關係戶的大老闆錢總身上。
“錢老闆。”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但姚昭寧彷彿能感覺到那平淡之下隱藏的森然，“其別墅地下室，別有洞天。”
隨著他的話語，一幅模糊卻令人極度不適的畫面。
一間沒有窗戶、壓抑得令人窒息的地下室。
只有一盞昏黃的白熾燈勉強驅散黑暗，光線搖曳，映照出牆壁上斑駁的汙漬。
而最讓人驚恐的是，地下室中央，赫然擺放著三個鏽跡斑斑的、如同狗籠般的方形鐵籠！
籠子裡，蜷縮著幾個身影——是幾名衣衫不整、面容憔悴驚恐的少女。
她們的眼神空洞絕望，如同被折斷翅膀的鳥兒，被困在這暗無天日的囚籠之中。
畫面一閃而逝，但那份冰冷、絕望和罪惡感，卻深深烙在了姚昭寧的腦海裡。
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綁架！
囚禁！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缺德，這是犯罪！是惡魔行徑。
“……人渣！”
姚昭寧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渾身發冷。
她雖然知道那公司爛，卻沒想到爛到了根子裡，藏著如此駭人聽聞的罪惡！
狐仙收回目光，看向臉色蒼白的姚昭寧，銀白色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
“現在，你可明白，常踞當初所言‘業障纏身，汙穢泥沼’是何意？”
姚昭寧艱難地點了點頭。
她終於徹底明白，常踞，當初不是不想保佑她順心，而是那地方，從根子上就已經爛透了，無可救藥。
他的離開，或許也意味著放棄了最後一絲鎮壓，讓這些骯髒的業力徹底爆發出來。
“他們的下場，自有凡間律法與因果裁定。”
她坐在床上，久久無法平靜。
原以為只是職場傾軋，沒想到背後隱藏著如此觸目驚心的黑暗。
慶幸，後怕，還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噁心感交織在一起。
她抬手，摸了摸眉心那似乎還殘留著一絲狐仙帶來冰涼觸感的地方，又感受了一下體內那微弱的功德暖意。
這個世界，光怪陸離，有仙家鬼怪，也有披著人皮的惡魔。
而她，姚昭寧，有了能看到這些的眼睛，和一群雖然古怪卻站在她這邊的夥伴。
路，還很長。
趙強、王經理、錢老闆三人接連爆雷、鋃鐺入獄的訊息，在本地的商業圈和網路上都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姚昭寧看著新聞裡那些觸目驚心的報道，心情複雜難言。
有慶幸自己早早脫離泥潭，也有對那些受害者的深切同情與憤怒。
然而，就在某天清晨，她剛剛結束一夜的打坐調息。
這是狐仙最近強行給她安排的“功課”，美其名曰夯實功德基礎。
準備起身做早餐時，異變發生了。
毫無預兆地，房間裡憑空湧現出大量溫暖、純粹、散發著淡淡金輝的光芒。
這光芒比之前超度趙雲時得到的那一縷要磅礴得多，如同涓涓細流匯成了江河，瞬間將整個出租屋映照得一片明亮堂皇！
姚昭寧被這突如其來的金光籠罩，只覺得渾身暖洋洋、懶洋洋，彷彿浸泡在最舒適的溫泉裡。
每一個細胞都在歡欣雀躍，連日來修煉積累的疲憊一掃而空，精神前所未有的飽滿充沛，甚至連視力、聽力都似乎變得格外清晰。
“這……這是怎麼回事？”
她驚訝地看著周身繚繞的、幾乎凝成實質的金色光暈，有些不知所措。
“是功德金光，好龐大的數量。”
狐仙指尖的勾起微光驟然亮起，映得他眼底滿是不可思議。
“從未見過如此濃郁的功德金光……”
他抬眼望向空中流轉的金色光帶，語氣裡的震驚壓都壓不住，“趙強三人的業力一散，竟引來了這麼多？”
“恐怕是受害者他們積怨太深，一旦消解，反作用力便格外強烈。”
狐仙指尖掐訣的速度更快，“這光帶……竟還在往上漲。”
他側過臉，眸中金光與空中的光帶交相輝映：“這等規模，怕是能抵得上超度百個冤魂了。”
姚昭寧愣住了。
是因為那三個人渣得到了應有的懲罰，那些被他們傷害的人間接得到了“昭雪”，所以天道降下了如此豐厚的功德？
她想起狐仙說的“自有凡間律法與因果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