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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第62章 竹屋夜話·前塵舊事

2026-01-08 作者:月歌離

忘憂谷,竹屋內。

周景昭坐在司玄榻邊,手指輕輕搭在她的腕脈上,溫潤平和的混元真氣緩緩渡入,探查她體內傷勢。真氣遊走間,他眉頭漸漸蹙起——司玄的傷勢不輕。

經脈多處受創,五臟皆有震盪,氣息虛弱紊亂。雖無性命之憂,但顯然是從高處墜落遭受重創所致,又強催內力護人,傷上加傷。

那日墜崖...司玄輕聲道,聲音比往日虛弱許多,我見箭雨襲向玉清瑤他們,情急之下運功相護,藤網彈起時又強催內力將玄璣先生和玉清瑤推向平臺方向...自己卻被反震之力拋向深谷...

別說話。周景昭聲音微啞,手上真氣輸送更加柔和,我為你療傷。

窗外,夕陽西沉,竹影婆娑。周景昭起身點亮油燈,昏黃光芒映照著司玄蒼白的臉,更添幾分脆弱。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司玄——往日那個清冷如霜、劍光如電的白衣女子,此刻卻虛弱地躺在榻上,彷彿一碰即碎的琉璃。

餓了嗎?他輕聲問,我去找些吃的。

司玄輕輕點頭:婆婆的藥圃旁有片菜地,屋後有儲糧...

周景昭起身,正要出門,竹門卻一聲自行開啟。老嫗拄著柺杖站在門口,手中託著一個木盤,盤上一碗熱氣騰騰的藥粥,幾樣清爽小菜。

小子,拿去。老嫗將木盤遞來,這粥里加了九葉還陽草,最能溫養經脈。菜是谷中特產,清淡適口。

周景昭雙手接過,鄭重道謝:多謝前輩。

老嫗冷哼一聲:不必謝我。這丫頭倔得很,昏迷時都攥著那半塊骨牌不放,醒來後更是日日望著谷口...她瞥了眼司玄,後者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老身活了六十餘載,還沒見過這麼死心眼的丫頭。

周景昭將粥菜放在榻邊小几上,小心扶司玄坐起,在她背後墊好軟枕。司玄想要自己進食,手指卻因虛弱而微微顫抖,粥碗險些脫手。

我來。周景昭接過碗,舀了一勺,輕輕吹涼,送到司玄唇邊。

司玄微微一怔,眼中罕見的閃過一絲羞赧,但終究沒有拒絕,低頭抿了一口。藥粥入喉,一股暖流頓時從胃部擴散至四肢百骸,虛弱的經脈都舒泰了幾分。

老嫗站在一旁,看著周景昭小心翼翼喂粥的模樣,眼中嚴厲之色稍減。她忽然道:小子,你可知這忘憂谷的來歷?

周景昭手上動作不停:晚輩不知,請前輩賜教。

百多年前,前朝覆滅之際,有一支皇族秘衛護送幾位年幼的皇子公主南逃,欲圖日後復國。老嫗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追憶,他們輾轉來到這南中腹地,發現這處天然絕谷,便在此建立基地,積蓄力量...這便是最初的忘憂谷

周景昭手上勺子微微一頓:前輩是說...這谷與前朝餘孽有關?

不錯。老嫗冷笑,老身當年,便是那支秘衛統領之女,也曾是那復國夢中最狂熱的追隨者之一。

此言一出,周景昭和司玄俱是微驚。周景昭下意識繃緊身體,體內混元真氣悄然流轉。

不必緊張。老嫗嗤笑,若老身要對你不利,你進谷那一刻就已是個死人了。她走到窗邊,望著漸暗的天色,那些所謂的復國大業,早在四十年前,老身就已看透了,厭倦了。

前輩為何...司玄輕聲問。

為何隱居於此,不問世事?老嫗轉身,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因為看清了真相。小子,你可聽說過?

周景昭精神一振:略有耳聞,卻知之不詳!

暗朝...老嫗重複著這兩個字,語氣中充滿嘲諷,那不是甚麼忠臣義士組成的復國組織,不過是一個...操縱人心、妄圖以詭秘手段定奪天下興衰的怪物。

她緩緩踱步,聲音愈發低沉:當年,我追隨的那些皇子公主,起初確有心懷故國、悲憫蒼生之人。但自從的使者找上門來,一切就變了。他們帶來了所謂的、、天命所歸的鬼話,蠱惑人心。漸漸地,復國不再是為還天下太平,而成了某些人滿足私慾、攫取權力的藉口。他們開始不擇手段,暗中操控各方勢力,挑動戰亂,甚至...以活人試煉邪術。

老嫗的手微微顫抖:我親眼見過,那些被控制的年輕人,是如何從滿腔熱血的義士,變成冷酷無情的屠夫。也見過那些高高在上的們,是如何在權力的誘惑下,變得面目全非。他們說這是必要的犧牲天命所歸的代價...

她猛地頓住柺杖,聲音中充滿疲憊與厭惡:可天下蒼生何辜?為何要為少數人的野心和那虛無縹緲的,承受無窮無盡的苦難?

竹屋內一片寂靜,唯有油燈偶爾爆出燈花輕響。老嫗深吸一口氣,似乎要將那些陳年舊事壓下:老身的父親,當年的秘衛統領,便是因質疑的行事,勸阻他們濫殺無辜,竟被...昔日他誓死效忠的皇子,親手所害。

說到這裡,老嫗的聲音微微發顫,眼中卻無淚,只有一片深沉的悲涼與決絕:那一夜,老身殺盡了谷中所有被蠱惑、早已迷失本心的前朝遺孤,只留下幾個無辜僕役...從此自號忘憂婆婆,斬斷前塵,封閉山谷,再不問那谷外的紛爭恩怨。

周景昭放下空碗,肅然道:前輩大義之舉,令人敬佩。只是...前輩既已不問世事,為何又要救司玄,還與晚輩說這些?

老嫗看向司玄,眼中竟有幾分罕見的柔和:因為這丫頭...讓老身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她的目光在周景昭和司玄之間逡巡,也因為她看你的眼神...與老身當年,看那個早已死在權欲中的人,一模一樣。痴,傻,卻又...純粹得讓人心疼。

司玄微微低頭,長睫輕顫。

小子,老嫗突然轉向周景昭,目光如電,你可知老身為何要與這丫頭打賭,看你來不來尋她?

周景昭搖頭。

因為老身想看看,這世間是否還有值得女子以命相托的男子。老嫗緩緩道,老身見過太多痴心女子,最終等來的,不是負心薄倖,便是權衡利弊後的放棄。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心裡裝的是江山,只是權位,是所謂的大業...哪裡還容得下一個女子的真心?

她盯著周景昭:但你來了。不顧兇險,穿越層層絕地,真的來了。這讓老身...對這世道,還存著一絲希望。

周景昭握住司玄微涼的手,鄭重道:前輩,晚輩不知前塵往事,卻懂得甚麼天命大勢。晚輩也知,司玄為我墜崖,我便為她下谷。她在何處,我便去何處。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老嫗喃喃重複,忽然仰天大笑,笑聲中卻帶著幾分蒼涼與釋然,好一個如此而已!世間多少痴男怨女,若能參透這四字,又豈會生出那許多愛恨情仇,恩怨糾葛?

她笑聲漸歇,看向司玄:丫頭,你贏了。這小子...配得上你這份痴心。

司玄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一抹清淺卻真實的笑意,如冰雪初融。

老嫗從懷中取出一本泛黃的古籍,遞給周景昭:這是老身這些年整理的療傷心得,以及一些應對詭秘手段的法門。你既與他們對上,或許用得上。

周景昭雙手接過,再次鄭重行禮:多謝前輩。

不必謝。老嫗擺擺手,這丫頭傷勢不輕,需靜養半月。這半月,你便好生在此照料。半月後,她傷勢穩定,你們再行離去吧!。她頓了頓,補充道,出谷之路,老身會告知於你。但切記,莫要對外人提及此谷所在。老身...只想圖個清淨。

晚輩明白。

老嫗點點頭,不再多言,拄著柺杖緩步離開,身影消失在門外竹影之中。

竹屋內,油燈昏黃。周景昭重新坐回榻邊,為司玄掖好被角。司玄靜靜看著他,忽然輕聲道:你累不累?

周景昭搖頭,握住她的手:不累。只要你無事,便不累。

窗外,月色如水,竹影搖曳。遠處隱隱傳來老嫗低低的吟唱,曲調蒼涼古老,似在訴說一段早已被時光掩埋的往事:

...

昔年仗劍走天涯,誓補金甌碎舊霞。

豈料人心藏鬼蜮,終教鐵甲鏽塵沙。

十年蹤跡埋幽谷,萬里風煙付客槎。

今朝坐看潮起落,一竿明月釣蘆花。

歌聲漸遠,終不可聞。周景昭靜靜聽著,心中忽然生出無限感慨。這谷中老嫗,前朝舊人,曾懷抱復國熱血,卻看透人心鬼蜮,最終選擇遠離塵囂,獨守青山。

而她與司玄的那場賭約,與其說是試探,不如說是一個心灰意冷之人,對人性殘存的一絲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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