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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第71章 普安定策

2025-12-19 作者:月歌離

普安州,原州衙大堂,此刻已臨時充作寧王南征大軍的中軍帥府。

堂內燈火通明,氣氛凝重。巨大的西南坤輿全域圖懸掛於正壁,其上山川河流、城關要隘標註得密密麻麻。另一側牆上,則懸掛著一幅更為精細的勝境關及周邊地形草圖,筆觸精細,顯然是近日由斥候與玄璣先生等人根據多方情報緊急繪製而成。

寧王周景昭端坐於主位之上,面色沉靜,目光如炬,掃視著堂下濟濟一堂的核心文武。陸望秋坐於其側稍後,負責記錄要點。長史謝長歌、軍師齊逸、玄璣先生、狄昭、魯寧、司玄、衛風、巖剛等一眾心腹重臣與將領分列兩側,人人面色肅然。

大軍攻克普安已數日,城內秩序已然恢復,民心漸定。然而,所有人的心思,都已飛向了南方那座如同巨獸般盤踞在滇黔通道上的雄關——勝境關。

“諸位,” 周景昭率先開口,聲音沉穩,打破了堂內的寂靜,“普安已下,我軍南下之門已開。然, 眼前最大阻礙,便是這勝境關! 今日召集諸位,便是要議一議, 該如何敲開這扇門! 衛風,先將近日探查之軍情,報與諸位知曉。”

“是!王爺!” 斥候營統領衛風 應聲出列,走到那幅精細的勝境關草圖前,手持一根細棍,指向關隘。

“稟王爺,諸位大人、將軍:” 衛風聲音清晰,語速不快,確保每個人都能聽清,“據末將連日多方探查,並結合審訊俘虜、降官所得情報,現已基本摸清勝境關虛實。”

“勝境關, 確乃天險!” 他第一句話便定下調子,“其關城並非建於平坦隘口,而是 依山勢而建,橫鎖於兩山之間最狹窄處! 關牆高約三丈有餘,皆以巨石砌成,堅固異常。 關前道路狹窄曲折,大軍難以展開,大型攻城器械運輸、架設極為困難。”

“關防體系頗為完備: 關牆之上,弩臺、箭樓、雉堞俱全;關外百步,設有陷坑、拒馬;關內兩側山腰,疑似建有小型砦堡,可屯兵,可弩射,與主關形成犄角之勢。 守軍兵力,據查應在 一萬二千人左右 ,雖非爨氏最精銳之師(其精銳多在石門關),但據關而守,兵力已堪稱雄厚。”

“守將乃爨氏族人,名曰 爨崇智 。 此人性情 謹慎多疑,治軍嚴苛 ,並非莽撞之徒。 自得知 普安失陷之訊息後(確有潰兵逃至關下報信) ,其反應極快: 當即 下令徹底封閉關隘,嚴禁任何人等出入! 原有之有限商旅通行徹底斷絕! 並 加派哨探,廣佈斥候,日夜巡邏關牆,戒備等級提升至最高! 如今之勝境關,可謂 針插不進,水潑不入! 我軍斥候,已極難再靠近查探。”

衛風彙報完畢,退回班列。堂內眾人眉頭鎖得更緊。情況比預想的還要棘手。

“玄璣先生,” 周景昭看向一旁靜立的道人,“關隘地理天時,您素有研究,請談談您的看法。”

玄璣先生 手持拂塵,緩步出列,先對周景昭微微一揖,然後走到地圖前。

“王爺,諸位,” 他聲音平和,卻自帶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衛將軍所言不虛。勝境關之險,貧道觀其山勢走向,水脈分佈,亦覺棘手。 其地脈雄健,兩山夾峙,關城如鎖,確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象。 強攻硬打,必是 屍山血雨,徒耗兵力 之下策。”

他話鋒一轉,拂塵指向關外區域:“然,天時不予,地利亦減分。 現今時節,正值滇黔之地 雨季! 貧道連日觀測天象,雲氣氤氳,溼度極大,未來旬月內, 降雨必頻 。 此等天氣,於我軍攻堅,弊大於利。”

“其一, 道路泥濘,不利大軍行進,更不利重型攻城器械運輸、架設。”

“其二, 弓弦受潮,力道減弱,精準度下降;火攻之物,更易受潮,效力大減。 欲行 大面積火攻,恐難奏效。”

“其三, 山間多霧,視線受阻,不利於我軍觀察敵情、指揮排程,亦不利於遠端器械瞄準。”

“然, 雨季亦有可利用之處…” 他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山水匯聚,溪流暴漲,或可用之……” 他並未說盡,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周景昭一眼。

周景昭微微頷首,示意瞭然,讓他繼續。

玄璣先生繼續道:“再者,觀爨崇智此人作為, 閉門不戰,固守待援,雖是穩妥,卻也顯其 信心不足,心存僥倖 。 其倚仗者,無非三樣: 一為天險,二為雨季,三為期待石門關主力或援軍能解其圍! 殊不知……” 他再次住口,目光掃過狄昭、衛風等人,眾人皆心領神會——石門關主力被牢牢釘死,高原援軍尚未可知。

“齊先生,” 周景昭看向軍師齊逸,“攻戰謀劃,您有何高見?”

齊逸 羽扇輕搖,從容出列,微笑道:“王爺,玄璣先生已剖析甚明。 敵倚天險,據地利,待天時,盼援軍。 我之對策,便當反其道而行之!”

“其一, 破其‘天險’之倚仗。 天險雖固,然絕非無懈可擊 。 可多遣工匠、斥候,由玄璣先生指引, 詳細勘探關周山川地貌,尋覓是否有小道、密徑、甚至地下水脈 可資利用。 或壘土為山,建造高臺,以居高臨下,壓制關牆。 或挖掘地道,潛至關下,爆破或突襲。 總之, 以人力之巧,破自然之險!”

“其二, 破其‘雨季’之倚仗。 雨天不利攻堅,然亦不利守軍。 關牆溼滑,守軍巡邏、作戰亦不便。 我可利用雨霧天氣, 多行佯動騷擾,虛張聲勢,疲憊其軍,使其不得安寧。 待其鬆懈,或天氣偶有放晴之機,便可 驟然發動猛攻! 玄璣先生所言‘山水暴漲’,或可大加利用,此乃天賜之機!”

“其三, 破其‘待援’之僥倖! 此乃最關鍵之處!” 齊逸羽扇一頓,語氣轉厲,“當廣佈斥候,嚴密監控關外一切動向,徹底切斷其與外界聯絡! 同時, 可將計就計, 散佈流言,或偽造情報,令其相信援軍無望,甚至石門關已危在旦夕! 徹底摧毀其堅守之意志!”

“其四, 攻心為上!” 齊逸目光掃過眾人,“爨崇智慧守關,卻未必能守住關內上萬軍心! 可多造‘霹靂炮車’(投石機), 日夜不停,向關內拋射 勸降書信、朝廷赦免文書、甚至糧食物品! 讓關內守軍皆知, 頑抗只有死路一條,投降尚有生路! 讓其軍心自亂!”

“總之, 面對如此堅城,不可急於求成,妄想一戰而下。 當以 ‘困’、‘疲’、‘惑’、‘誘’ 四字為主, 輔以必要的雷霆手段! 待其 糧草漸盡,軍心渙散,天時有變,我準備充分之時…” 他羽扇向前輕輕一揮,“方可 一鼓作氣,犁庭掃穴!”

齊逸一番話,條分縷析,層層遞進,為強攻堅城提供了清晰的戰略思路,眾人皆暗自點頭。

“狄昭,” 周景昭看向這位日漸沉穩的大將,“若交由你指揮攻堅,你需要多少時間準備?需要何種支援?”

狄昭 踏前一步,抱拳沉聲道:“王爺! 末將以為,齊先生之策甚為穩妥! 強攻此等雄關, 至少需半月以上時間準備! 需大量工匠、民夫,砍伐樹木,製造攻城器械——雲梯、衝車、壕橋、炮車、箭樓! 需 大量土石,壘築高臺,填平陷坑! 需 大量箭矢、火油、擂石! 需 精選死士,編練登城銳卒! 還需… 請玄璣先生精確測算天氣,尋覓破關最佳時機!”

“魯寧,” 周景昭看向另一位猛將。

“末將在!” 魯寧聲如洪鐘。

“若命你為先鋒攻城,你需要甚麼?”

“末將只需三百敢死之士,足夠的盾牌和酒肉! 時辰一到,末將親自帶人先登! 拿不下關牆,提頭來見!” 魯寧甕聲答道,殺氣騰騰。

周景昭點點頭,目光最後掃過眾人,沉吟片刻,朗聲道:“諸位所言,皆有理有據。 勝境關,確是一塊硬骨頭。 然,再硬的骨頭,也架不住文火慢燉,利齒啃咬!”

他站起身,走到巨幅地圖前,手指重重點在勝境關上,決斷道:“本王決議:”

“一、 採納齊先生之謀,以‘困、疲、惑、誘’為主, 暫不強攻!”

“二、 狄昭!”

“末將在!”

“命你 總攬攻城事宜! 即刻起, 徵調工匠民夫,砍伐樹木,建造各類攻城器械! 所需人手、物資,由普安府庫及周邊州縣支應,一應所需,優先保障! 限期半月,務必準備齊全!”

“末將遵命!”

“三、 衛風!”

“末將在!”

“命你斥候營, 加倍人手, 將勝境關外圍圍成鐵桶! 徹底切斷其與外界一切聯絡! 並設法向關內滲透細作,散播流言,動搖其軍心! 若有來自石門關或高原的信使,一律截殺!”

“得令!”

“四、 玄璣先生!”

“貧道在!”

“有勞先生, 繼續觀測天象,勘探地理。 一要精準預測天氣變化,尋覓最佳攻堅視窗; 二要詳細勘察關周水文地勢, 尤其是先生所言‘山水暴漲’之機, 研究是否可 引導山洪,水淹關隘,或至少破壞其關防! 此乃破關之關鍵!”

“貧道領命,必竭盡所能!”

“五、 魯寧、巖剛、及各營將領!”

“末將在!”眾將齊聲應諾。

“命爾等輪流率部, 日夜不停,對勝境關進行 騷擾、佯攻! 擂鼓鳴金,發射火箭,虛張聲勢, 務必使守軍不得片刻安寧,疲於奔命! 但 嚴禁無令強攻!”

“遵命!”

“六、 謝長史、陸望秋!”

“臣在!”

“有勞二位, 起草各類勸降文書、赦免告示, 以本王名義, 用炮車射入關內! 同時, 繼續安撫普安及周邊百姓,保障大軍後勤供給!”

“臣等領命!”

就在眾人以為部署已定之時,長史謝長歌忽然出列,拱手道:“王爺,臣尚有一事稟報。”

“講。”

“是關於 西路軍徐破虜將軍的訊息。” 謝長歌道,“據最後接到的信報,徐將軍已成功穿越犛牛道最險峻路段,渡過金沙江。 然, 此後便 音訊斷絕,已有數日。 滇西之地,山高林密,路途險僻,信使往返極為艱難。 其最新軍情,恐尚在路上。”

此言一出,堂內氣氛微微一凝。徐破虜部乃是奇兵,其動向關乎全域性。 此刻失聯,雖在預料之中(險地行軍本就如此),卻也讓人心頭不免懸起一絲擔憂。

周景昭面色不變,沉吟道:“徐破虜驍勇善戰,麾下皆精銳,玄璣先生亦為其擇選了最佳路線。 失聯,未必是壞事,或正說明其隱蔽行軍成功。 然, 西線情報不明,於我全域性判斷,確有一絲滯礙。 傳令, 加派精幹信使,多路並進,不惜代價,務必儘快與徐破虜部取得聯絡,獲取其最新位置與戰況!”

“是!” 謝長歌領命。

這時,軍師齊逸 羽扇輕搖,再次開口,眼中閃爍著智謀的光芒:“王爺,西線軍情雖暫未明瞭,然我軍並非無可作為。 臣忽然想起一事…”

眾人目光聚焦於他。

齊逸微笑道:“王爺可還記得, 攻克普安之時,我軍曾 有意縱放了一批潰兵,令其逃往勝境關方向? 其中, 可是混入了我們‘自己人’…”

周景昭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想了起來:“不錯!確有此事! 衛風,此事由你經辦,那些人…”

斥候營統領衛風 立刻接話,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回王爺,齊先生所言極是。 當日破城,我軍故意網開一面,讓約百餘名潰兵得以從南門逃出。 其中, 確有數名我斥候營最精於潛伏、偽裝、煽動的好手, 換上了繳獲的爨氏軍服,混在其中,一同逃往了勝境關。 算算時日,他們應當早已隨潰兵入關。”

齊逸撫掌笑道:“此正是 預先佈下的暗子! 如今,或可啟用矣!”

他轉向周景昭,獻策道:“王爺,可 設法與關內細作取得聯絡(或待其按預定方式傳出訊息), 命其在關內 大肆散佈謠言!”

“其一, 可散播‘石門關外,非是偏師,實乃寧王親率十萬主力日夜猛攻,關牆已岌岌可危,不日便將城破’之訊息! 動搖其待援之心!”

“其二, 可散播‘高原援軍已於途中遭寧王伏兵全殲,無一倖免’之謠言! 斷絕其僥倖之念!”

“其三, 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可暗中傳揚王爺的 懸賞令! ‘ 有能獻關投降,或開門迎王師者,賞 千金 ,封官賜爵! 有能 誅殺守將爨崇智或其心腹將領者,賞 萬金 ,授以高官厚祿! ’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足以令其守軍內部互相猜忌,人人自危,甚至可能鋌而走險!”

“此計甚妙!” 周景昭擊節讚歎,“如此, 外有大軍圍困疲擾,內有細作散佈謠言、重金懸賞, 勝境關雖險,亦必人心惶惶,內亂自生! 衛風!”

“末將在!”

“此事交由你斥候營負責! 立刻 設法與關內細作聯絡,傳遞此令! 若聯絡不上,便以箭書、孔明燈、或信鴿等多種方式,將懸賞告示大量射入、送入關內! 務求人盡皆知!”

“末將遵命! 必讓那爨崇智寢食難安,讓其麾下將士各懷鬼胎!”衛風信心滿滿地領命。

“好!” 周景昭霍然起身,環視眾人,語氣沉毅:“諸位, 南征成敗,在此一舉! 勝境關雖險,然我大軍兵鋒更利,智謀更深! 爨氏氣數已盡,負隅頑抗,不過是螳臂當車! 望諸位同心協力,各司其職, 半月之內, 為我大軍, 敲開這扇南征之門!”

“謹遵王命! 誓破勝境關!” 堂內文武,群情激昂,鬥志昂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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